景和十五年,三月初。
金陵春色,已入酴醾。
秦淮两岸,烟柳如织,嫩绿初匀,柔条蘸水,随风拂动间。
河房水阁,朱栏半启,琵琶隔水,两声便歇。
城南乌衣巷口,燕子在檐角穿飞,衔泥补巢,呢喃不绝。
老叟二三,负暄檐下,手捧粗瓷茶碗,市井空谈。
金陵之春,不似姑苏之精巧,不似维扬之秾丽。
.......
京都,方祁府邸。
春日迟迟,庭院中一树海棠开得正盛。
繁花压枝,粉白重重,偶有风过
瓣落于阶,无人拾取。
脸已消肿,唯遗红痕的方祁坐于书房
面前案头摊着誊抄的奏疏副本。
何彦明第二道请罪疏。
“棋子,弃子……”
方祁读罢搁下,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苏州之局,已近破局之时。
查寺、调兵、封城、锁河,步步为营,滴水不漏。
何彦明第一疏尚能以“春耕”“民望”为盾
这第二疏却字字皆是求生之辞,盾已碎,唯有赤手空拳。
“魏子……果然不善。”
方祁一声长叹,方欲起身,便见仆从趋入禀道:
“老爷,沈公子求见。”
因上次王堪一板,方祁耳且略鸣,听不真切
“哪个公子?”
“沈相嫡孙。”
“文浩?”方祁眉梢微动。
沈端嫡长孙,景和十一年二甲第五,选翰林院庶吉士,散馆转刑部主事。
自入仕以来,素寡交游,鲜有登门。
今日贸然而来,事出非常。
“请其正堂一会。”
“是。”
.....
方府正堂。
沈伊一袭青袍,腰束素绦,面容清瘦而神色从容。
仆从随行其后,手中捧礼盒一具,不知内贮何物。
沈伊入门,先整衣冠,躬身长揖,礼数周全。
“方伯父。”
“晚辈冒昧登门,望乞恕罪。”
“文浩来了。”方祁抬手示意,“快坐,快坐。”
沈伊应声落座。
仆从将礼盒轻置于案角,退下奉茶。
“你素日难得登门,今日这得闲来伯父府上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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