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大清那两只方口布鞋踢踏着地面的声响渐渐远去,最后消失在中院的月亮门后。
沈砚独坐条凳之上,夜风卷着凉意袭来,他仰头灌下最后一口残酒。
中秋一过,北平城的风便带了哨音,刮在脸上生疼。
福源祥后堂内,算盘珠子被拨得噼里啪啦响。
赵德柱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,精神头却好得出奇。随着账本翻过最后一页,他把算盘往桌上一推。
“发钱!”
这一嗓子,把后厨里正擦拭案板的伙计们全给招了过来。
这年月,什么都虚,只有攥在手里的票子还算有点热乎气。
虽然这热乎气散得比屁还快。
沈砚靠在躺椅上,手里盘着两枚光绪通宝,没动窝。
赵德柱却是个懂事的,先捧着个沉甸甸的红布包凑了过来,那张胖脸笑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。
“大师傅,这是您的那份。”赵德柱将红布包往沈砚怀里一塞,“这回咱们可是把稻香村那帮人的脸都给打肿了!这一季的利,我做主,给您提了三成。”
沈砚掂了掂红布包。
里面不光有纸票子,还有硬货相撞的脆响。
这胖子虽然平日里奸猾,但在分钱这事儿上,向来拎得清,
知道谁才是这铺子的财神爷。
“谢了。”
沈砚随手把红布包揣进袖兜,并未多言。
赵德柱嘿嘿一笑,转身回到柜台前,开始给其他人发钱。李三、二嘎子等人一个个上去领,手里捏着那一叠厚厚的金圆券和法币,脸上喜忧参半。这票子,早上去买米是一个价,晚上去买米又是另一个价,得趁早换成粮食。
“杨文学!”
赵德柱突然喊了一嗓子。
正在角落里扫灰的杨文学愣住了,手里的扫帚停在半空。他指了指自个儿鼻子,一脸茫然:“掌柜的,我……我才来没几天啊。”
学徒工没工钱,能管顿饱饭就不错了,还得看师傅脸色,这是行规。
赵德柱没理会他的诧异,从抽屉里摸出一个信封,又从怀里掏出两块现大洋,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桌上。
“拿着。”
赵德柱瞥了一眼那边闭目养神的沈砚,嗓门故意拔高了几分:“这两块现大洋,是你师父特意从自个儿份例里拨出来的。他说你小子手脚勤快,悟性也高,不能白使唤。赏你给家里贴补家用的。至于这信封里,是店里给的赏钱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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