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一沉,瓷杯磕在红木桌面上,震得茶水溅了一桌子。
“马尾罗?”孙得利的声音拔高了八度,“你开什么玩笑?那玩意儿磨一斤豆子得耗掉半天工夫!现在谁还用那个笨法子?再说了,不用琼脂,那芸豆卷能立得住?不得塌成一滩泥?”
“立住了。”
安三泰转过头,目光死死盯着孙得利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不仅立住了,而且见棱见角,切面如镜。入口不用嚼,舌头一搭就化,那是真正的‘雪里藏珍’。”
雅间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,只有外头偶尔传来的吆喝声。
孙得利张着嘴,半天没合上。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。这意味着那个年轻人不仅掌握了最古老的技法,而且在手上的劲道把控上,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。
这不仅仅是手艺,这是天赋,是祖师爷赏饭吃。
“老孙。”安三泰的声音低沉,“那小师傅的手艺,在你之上。”
这句话让孙得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他想反驳,想拍桌子骂娘,想说安三泰是老糊涂了。可看着老友那严肃的表情,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安三泰是什么人?那是津门卫出了名的毒舌,这次特意从天津赶回来,就为了埋汰他?
“真有这么邪乎?”他喃喃自语,伸手抓起桌上的豌豆黄塞进嘴里,平日里觉得香甜可口的招牌点心,此刻竟吃出了几分干涩。
“那小子……到底什么来头?”孙得利咽下嘴里的东西,眼神里充满了困惑,“二十出头,这手艺哪来的?咱们这行讲究个师承,没听说哪位老哥哥在民间收了这么个关门弟子啊。”
他脑子里把当年御膳房点心局的那几位大师傅过了一遍。
赵胖子死得早,没徒弟。
刘瘸子回了老家,听说早就不干这行了。
至于其他人,要么在各大饭庄里当吉祥物,要么早就埋进黄土了。谁能教出这么个妖孽?
“我也纳闷。”安三泰重新倒了一杯茶,看着热气袅袅升起,“我问了,说是家传的。但我闻出了他身上的药料味儿。他知道苏造肉的方子。”
“嘶——”“苏造肉他也懂?”
“家里传下来的?”孙得利嗤笑一声,“这种鬼话你也信?宫里的方子是什么分量你我最清楚,那是当年掉脑袋都要护住的命根子。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,能把苏造肉和芸豆卷这两样南辕北辙的手艺都攒全了?
安三泰沉默了片刻,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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