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上班,四个食堂,十一栋家属楼。
厂门口那条街,晚上十点还有人卖凉皮,锅气和吆喝声能从街头飘到厂门外。”
“但我去的时候,家属楼里只有四十一户,几乎全是老人。
食堂的顶塌了一半,生锈的铁架子还支在那里,像一截没能拆完的骨头。
厂区大门的门轴锈住了,推不开,进出走侧面一个豁口。”
礼堂的空气变了。
先前那几声议论没了下文。
候场区里,唐荷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翻开了膝上的笔记本,
笔尖抵在纸面上,却一个字都没落下去。
她只是听着,呼吸放得很轻。
观众席中段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把身体往前探了探,
手扶着前排椅背,像怕漏掉一个字。
林阙的语速没变,依旧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节奏。
“看厂门的人姓赵。厂子九六年停了,他在那儿看了二十年门。”
“他每天走两趟,一趟白天一趟夜里,一趟一小时四十分钟。手电是老式的,得拍一下才亮。”
“我到那的第一周,他不跟我说一句实在话。
直到第二周,他敲我的门,问我为什么不打听墙里的事。”
“厂区最深处有一道墙,墙上拉着铁丝网,挂着警示牌。镇上人管那儿叫红线。”
评委席前排,有人的呼吸节奏变了。
薛弘川搁在扶手上的手悄然收紧了半寸,指腹压在木纹上。
他没有回头,但余光里捕捉到身旁那位白发老人的中山装前襟微微起伏了一下。
林阙还在继续。
“红线里面是一号车间的遗址。”
“九六年七月,那个车间的一套设备出了故障,管路压力失控,
罐体里的高危气体一旦外泄,先会爆燃,
随后毒雾顺着地势往下压,三百米外那十一栋家属楼全都会被卷进去。”
“当时车间里有两个人。一个是老赵,一个是他的工友梁守山。”
“可阀门在里面。
要关,就得有人留在里面,从里面把门顶死,把火和毒气都锁在车间里。”
“留下的那个人,叫梁守山。”
林阙说完这句,停了三秒。
那三秒里,文华礼堂没有一点声音。
“最后一刻,是他硬生生把老赵推出门外,又从里面顶住了那扇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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