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正青没有接赵之章的话。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赵之章的肩膀,落在身后那面紫光檀大书柜上。
七十年代末的泛黄旧版挤在最左边,最右边是今年的新书,书脊上的烫金字还没磨掉光泽。
“之章,你看那面书柜。”
赵之章转头看了一眼。
“你爸当年拼了半条命攒下来的家当,一本一本,全在那儿。
每一本背后都站着一个写字的人。
有些人写了一辈子才出了那么一本,有些人才刚起步,连笔都没握热。”
许正青收回目光。
“文坛这块地,不比商场。
商场里头大鱼吃小鱼,吃完了还能再养一茬。
可写字的人不一样。
一棵苗子被连根拔了,那片土就荒了。
荒一年两年还能缓过来,荒久了,连种子都不愿意落下去。”
赵之章的表情没变,但他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下。
“许伯伯这话我听明白了。”
赵之章端起茶杯,指腹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。
“不过,文坛爱惜苗子,商场也有商场的规矩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许正青。
“环宇这些年扶持过的年轻作者不下三百个,
出道的、成名的、拿奖的,我们比谁都清楚好苗子的分量。”
许正青端起茶喝了一口,又放下来。
“最近网上闹得挺凶。”
赵之章的眼皮抬了一下,等着后文。
“一个叫单泽言的评论家,写了篇长文。”
许正青的语速不快不慢。
“说那个拿了鲲鹏奖的年轻人,写东西是在影射文坛前辈。”
赵之章摇了摇头,放下茶杯的速度比刚才快了半拍。
“那篇文章我看了,写得不算差,问题出在结论。
不过许伯伯,这种事在文坛不稀罕。
谁火了,谁就是靶子。
我年轻那会儿,环宇刚上市,也有人写过类似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拿起茶杯。
“还有环宇这些年也没少被网上的不实信息骚扰,去年有个营销号造谣说我们压作者版税,老爷子气得一宿没睡。
所以我特别理解那个年轻人现在的处境,纯属无妄之灾。”
赵之章说完,端着茶杯看向许正青,目光坦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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