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冬之后的小城,连风都变得安静克制。
面馆门口的桂花树彻底落光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桠直直撑开,在灰白的冬日天幕下格外清晰,像一副干净利落的骨架。赵铁生没把枯树挪走,也没修剪枝干,就这么任由它立在花坛中央。
说实话,他心里隐隐盼着,等来年秋风再起,它还能照旧开满整树花香。
花坛边的太阳花早就彻底枯透了,茎秆干得发脆,风一吹就轻轻晃。他也没清理,留着一地枯茎,赌一次春天的死而复生。
周二下午的面馆,冷清得很。
过了午市饭点,街上行人寥寥,店里更是半点烟火喧嚣都没有。赵铁生擦完最后一遍灶台,水渍擦得干干净净,一点油星都不留。他解下沾着淡淡面香的围裙,随手搭在椅背上,习惯性坐到了靠窗的位置。
这是林依依常年固定的座位。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店里没人的时候,他总爱坐在这里。看着街边的梧桐从盛夏浓荫,落得秋冬光秃,看着路人来来往往,看着四季一轮轮更迭。再熬一阵子,这片街道就要落第一场冬雪了。
风铃忽然响了,三声轻脆的响动,打破满室安静。
赵铁生下意识转头。
林依依推门走进来,状态和往常完全不一样。
以往她来吃面,总是轻快随性,进门就直奔窗边落座。但今天,她站在门口迟迟没动,指尖死死攥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,用力到把纸袋边角捏得褶皱变形,指节都微微泛白。
整个人绷得很紧,像揣了一块压在心口的重石。
“铁生哥。”她轻声喊了一句,声音带着藏不住的局促。
“今天周二,你怎么来了?”赵铁生微微挑眉,语气平和。
她固定每周三晚上过来吃面,风雨无阻,周二下午从来不会露面。
“下午没课,就过来走走。”
林依依慢慢走到桌前坐下,依旧没有松开手里的档案袋,稳稳搁在膝盖上。她垂着眼,视线死死盯着桌面落进来的阳光亮痕,沉默了好几秒,像是在攒足所有勇气。
“铁生哥,我有个东西,藏了很久,想给你看看。”
她抬手,把档案袋轻轻推到赵铁生面前。
赵铁生伸手接过,拆开绳结。一沓整齐的纸张铺开来,最上方是一张反复折叠、边角磨得起毛的医院诊断复印件。纸中间一道深深的折痕,看得出来,被人无数次打开、翻看、小心翼翼叠好珍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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