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学良在电话那头笑了,笑声沙哑。“赵四又在催我挂电话了,说越洋电话费贵。”
“你怎么回的?”
“我说不贵——这辈子欠你的,电话费算什么?”
她挂了电话,把听筒放回去,在椅子上坐了很久。闾珣端了杯热茶过来,放在她手边。她接过来捧在手里,热气从杯口升起来,被窗外哈德逊河上的暮色映得微微发亮。
“娘,爹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赵四催他早睡的事,当年我在帅府看账本,秋月来关灯,我假装睡了,等她走了又起来拨算盘。后来秋月学精了,不关灯,在桌上放碗银耳羹。你回头给赵四阿姨写封信,让她也别太累——她自己也一把年纪了,还要管一个不听话的老头子。”
闾珣应了一声,又把基金会今年在榆树新设的奖学金名单递过来。于凤至戴上老花镜,逐行看着那些名字,在最新一批名单上停住了目光。那上面又有一个姓于的女孩,来自吉林榆树,是当年被服厂女工的后代。
“这孩子连着几年成绩都是前三名。她奶奶是被服厂的老女工,她说被服厂管账的那个人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有本事的女人。她让孙女以后也学打算盘——账上差一个铜板,底下就能差出一百个。”
于凤至没有回答,拿起铅笔,在女孩名字旁边轻轻打了个勾,把名单折好放进抽屉里。窗外纽约的暮色正在哈德逊河上慢慢铺开,她把算盘上那颗骨珠拨上去,继续往下看。窗台上那盆第三代薄荷被暖气熏得微微摇曳,她把大衣披上,继续往下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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