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几日前的自己,此刻大概已经拱手应是了。
可他怀中,那卷手札还带着他的体温。
李世民说太原有一张空棋盘——可手札里写得更清楚,那张棋盘上的规矩,还是关陇世家的规矩,只是换了个下棋的人。
李氏要的是能帮他赢棋的人,不是能替天下重画棋盘的人。
这些分析,和眼前少年诚挚恳切的面孔重叠在一起,让杜如晦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酸涩。
李世民没有骗他,他说的都是真话。
但这些真话的尽头,是一条他杜如晦已经看清了的路——而那条路,通不到他想要的终点。
他沉吟了片刻,将茶杯轻轻搁下,拱手道:“二公子美意,如晦心领。只是家中老母体弱多病,入秋以来咳喘愈发厉害,需人朝夕奉养,汤药不敢断。如晦一介寒士,身无长物,唯有这几间茅舍、一圃薄田,仓促之间实在难以动身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坦荡地迎上李世民的注视:“容我思索三日,料理家中琐事,安置老母,三日后再给二公子答复,如何?”
李世民看着他,两个人对视了极短的一瞬。
李世民没有追问,没有加码,没有露出半分不悦。
他甚至微微一笑,那笑意里含着几分真诚的体谅,也含着几分笃定——他大概是以为杜如晦只是寻常孝子牵绊,三日不过是个体面,结局不会变。
“先生孝心可敬。”他站起身来,朝杜如晦拱手一揖,“世民便在驿馆恭候佳音。三日之后,不论先生如何决断,世民都当再来拜访。”
杜如晦起身还礼,一路送到院门外。
李世民翻身上马,黄骠马打了个响鼻,踏起一阵黄尘,带着两名护卫沿着溪边小路去了。
杜如晦站在篱门外,目送他远去,直到那抹素色锦袍消失在枫林尽头,才收回目光。
他转身回了茅舍,关上门,从怀中取出那卷手札,又读了一遍。
然后他放下手札,走到里间,从柜中取出一件干净的青布长衫,一双新纳的布鞋。
他对家中的老仆交代了几句——若有人来寻,只说外出访友,归期不定。家中的药,按时给老夫人煎。
半个时辰后,一匹瘦马驮着一个布衣书生,沿着终南山麓的小径,向西而去。
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去重阳观,会一会那位写下惊世策论的人。
终南山,重阳观。
西首一间静室,木门半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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