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琚没有立刻回答,他端起案上的粗陶茶杯,抿了一口长孙无垢方才斟好的山茶,放下茶杯时才缓缓开口。
“观人行事,便知其本心。李渊坐镇太原,表面恭顺,实则做了三件事。其一,暗中招纳亡命豪杰,私蓄甲械战马——这不是守臣该做的事。”
“其二,频频遣使交好突厥——防的是谁?防的是中原诸侯,还是大隋朝廷?其三,这些年他不断派人潜入关中,结交郡县官吏、拉拢地方世家。若只是寻常应付,何须如此殷勤?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杜如晦脸上:“这三件事加在一起,便不是一个忠臣的画像。他是在提前铺路——铺一条南下入关的路。只等时机一到,便举兵西取长安。”
“至于关陇世家——他们不是李渊的从犯,是李渊的根基。没有世家的支持,李渊入不了关。没有李渊的庇护,世家也守不住地。他们互相需要,互相利用,而代价——是寒门子弟世世代代被踩在门槛外面,永无出头之日。”
杜如晦的眉头微微一动。
他听到这里,便知道此人的眼光远在寻常谋士之上。
寻常谋士论天下,说的是兵多兵少、城坚城弱。
这个人论的是人心——是李渊每一步动作背后的动机,是世家与军阀之间看不见的利益锁链。
这种眼光,不是在书斋里读史书能读出来的。
他沉默了一息,忽然道:“先生以为,若真有那一天,李渊入关之后,会用多久稳固关中?”
“一年。”李琚答得没有半分犹豫,“关中世族十有六七已暗中通太原,卫文升年迈,守城有余,应变不足。长安城外的堡寨、渡口、粮道,李渊早就在摸。拿下长安之后,他只需稳住泾渭之间的几个大族,关中便定了。然后他的下一个目标,必然是巴蜀。”
杜如晦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巴蜀——他从来在和李世民谈话时只听到“关中”“中原”,很少有人一开口就把视野拉到蜀地。
这意味着此人的棋盘,比李世民的棋盘更大。
“为何是巴蜀?”他问。
“巴蜀粮仓,天府之国。”李琚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,语气依旧平稳,“得关中者得天下的一半,得巴蜀者得天下的另一半。”
“李渊若只占关中,终究是被困在四塞之地。有了巴蜀的粮、巴蜀的盐、巴蜀的铜铁,他才能东出潼关争天下。”
“但蜀地也不是铁板一块——巴蜀豪强自成一系,与关中世族有旧怨也有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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