蹄踏碎尚未从箭雨中缓过神来的后阵士卒,长枪平举,冲锋的势头带着千钧之力,将一切挡在面前的东西碾成齑粉。
前方的包围圈还在收缩,后方的阵线已经被撕得七零八落。
中间的士卒进退失据,挤成一团,互相践踏。
原本严整的阵型像被从中劈开的裂谷,不断扩大。
李密站在高岗上,面色铁青。
他的手指死死攥着马缰,指节发白。
八百人,八百人就把他苦心经营的包围圈打出了裂口。
但他来不及愤怒了。
因为前方的战场已经彻底失控——
秦琼和罗士信几乎在同一时刻察觉到了变化。
包围他们的瓦岗军阵型松动的那一刻,秦琼猛地举起长槊,嘶吼道:“冲!向西冲!”
罗士信一槊刺翻当面敌骑,调转马头,紧随其后。
千骑残兵如同被松开镣铐的猛兽,朝着那道裂口拼命冲锋。
裴仁基的残军也在动。
那些已经力竭的边军士卒看见红袍骑兵冲破后阵、看见秦琼撕开裂口、看见西面不再是无尽的敌阵而是一条正在扩大通道——
求生的意志压过了疲惫。
他们拖着几乎迈不动的腿,朝着裂口涌去。
三路兵马,在战场上汇成一股洪流。
秦琼和罗士信在前开路,长槊飞舞,扫清最后的障碍。
裴仁基的残军紧随其后,踉踉跄跄却始终没有断队。
李秀宁的八百骑压住两翼,轮番放箭截杀追兵,红色的战袍在暮色中翻卷如焰。
瓦岗军的阵型彻底碎了。
有人还在追,但更多的人只是站在原地,望着那道被撕开的缺口,不知该追还是该堵。
围,围不住了。
李密闭了闭眼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祖君彦以为他要下令全军追击。
但他睁开眼时,眼中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他转头看向祖君彦:“鸣金。”
祖君彦愣了一下:“魏公?”
“我说,鸣金。”
他勒转马头,最后望了一眼那片正在远去的赤红浪潮:“裴仁基跑了,但虎牢关在我们手里。荥阳防线尽数归我,洛阳东面门户大开。这一战,我赢的是地,他赢的是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:“再追下去,蒲山公营也要打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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