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白的头发剪得很短,从背后看,他的脊背微微弓着,但肩膀很宽,是一个在土地上干了一辈子活的人特有的身形。
“赵叔。”林越站在院子中间,没有走近。
赵德柱回过头。一张被风霜刻满了沟壑的脸,眉毛很浓,已经灰了大半。他打量了林越一眼,目光平静,没有任何惊讶。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在自家院子里,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警惕,而是等——等对方先说明来意。这种沉得住气的性格,是在土地上磨了几十年才磨出来的。
“你是谁?”赵德柱的声音低哑,但不含敌意。
“我叫林越。从城里来的。”
“我不认识你。”
“你不认识我。但我认识你。”林越说,“我知道你是赵家沟最好的农人。你的地在山坡上,是一片别人不要的盐碱地。你用三年把它改成了良田。你不打农药,不用化肥,全靠绿肥和轮作。你的小麦亩产比别人高两成。你的白萝卜甜得能当水果吃。”
赵德柱的眉毛动了一下。他把小铲子插在土里,站起身来,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。这个动作很慢,像是在争取思考的时间。
“你调查过我?”
“没有。”林越说,“有些事不需要调查。”
老郑从门口走进来,把手里提着的布袋子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,然后退到一边,没有说话。
“赵叔,”林越指了指石桌,“坐下来聊两句行不行?”
赵德柱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老郑一眼,然后走到石桌旁坐下来。没有拿烟,没有碰酒,只是把手放在膝盖上,安静地等着。
林越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赵叔,我没有很多时间铺垫,就直说了。今天下午五点钟左右,这座城市会爆发一种病毒。感染的人会变成咬人的怪物,被咬的人也会感染。十二个小时之内,整个城南会沦陷。四十八小时之内,全城会进入军事封锁。这个消息听起来像疯话。我没办法给你看证据,因为证据要到今天下午五点才会出现。但我今天必须来,因为一旦爆发,赵家沟会断水断电断路,到时候我再想来接你,就进不来了。”
赵德柱听完,没有任何表情变化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你今年多大?”
“二十六。”
“二十六。”赵德柱点了一下头,“二十六岁的人跟我说世界末日。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?”
“凭一个理由。”林越说。
“什么理由?”
“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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