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呼吸,不因为他想或者不想就改变节奏。那股冰寒的气流从丹田出发,沿着经脉上行,经过膻中、天突、百会,然后下行,过命门、腰俞、长强,回到丹田。一个大周天,又一个大周天,周而复始,像一条不会干涸的河流,在这具十八岁的身体里安静地流淌着。
明天,这条河流会用上。
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。长安城的灯火从千家万户中亮起来,一盏接一盏,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会发光的种子。远处的皇城方向,大雁塔的轮廓在夜色中变得更加模糊,几乎要和天空融为一体了,只有塔尖上那盏长明灯还亮着,像一颗被钉在黑暗中的、不肯坠落的星星。
唐靖超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那片灯火。崇仁坊的街巷里有人在走动,脚步声、说话声、笑声,从远处传来,模模糊糊的,像隔了一层棉布。这些人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,他们只知道明天有个公主出嫁,朱雀大街上会有仪仗队经过,会有喜糖撒下来,可以去抢,可以去捡,可以去沾一沾皇家的喜气。他们不知道在那条被红绸和鲜花装点得五彩斑斓的路的尽头,在那座张灯结彩的府邸里,有人在等着,等着看明天到底是喜事还是丧事。
他站起来,把横刀挂在腰间,布袋挎在肩上,推开书房的门。
月光涌进来,洒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地面上,长长的,细细的,像一个沉默的跟随者。他迈步走出去,穿过回廊,穿过前堂,穿过唐府的大门。崇仁坊的街巷在月光下显得安静而空旷,石板路被照得发白,两侧的屋檐上覆着薄薄的霜,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银色的光。
他没有骑马,步行朝务本坊的方向走去。
明天,张府,二月初九。
他的第一次考验。不是大理寺的问话,不是崔淼的局,不是终南山上的打斗,不是废弃道观里的发现。那些都是前奏,都是铺垫,都是为了让他站在明天那扇门前时,有足够的力量和足够的冷静,去推开它。
他走在长安城的夜色中,脚步声在空旷的街巷里回荡,一下,一下,又一下,像一个不会停下来的、正在慢慢接近什么的节拍器。头顶的月亮很亮,亮得有些过分,把整个长安城照得像一个巨大的、白色的、没有温度的舞台。而明天,幕布就要拉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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