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到了,也点了一下头。
张振宇不在正院。他在后院做准备。
新郎要在正殿等公主的花轿。花轿从大明宫出发,经朱雀大街到务本坊,在张府正门停下。公主下轿,新郎迎亲,然后一起进正殿拜堂。流程早就定好了,每一步都精确到了分钟。张振宇昨天晚上背了三遍,但此刻他站在正殿的台阶上,脑子里一片空白,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他只记得一件事——念安要来了。
黑金古刀不在他身边。今天不能带刀,喜服上没有挂刀的位置,也没有人允许新郎带刀拜堂。他把刀放在正殿的供桌下面,刀刃贴着桌腿,刀柄朝外,伸手就能够到。他站在那里,穿着大红色的喜服,腰间系着白玉带,头上戴着新郎的幞头,整个人像一株被移栽到花盆里的松树——好看,但不太自在。
“新郎官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张振宇转过身。陈梓铭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正院走了过来,站在台阶下面,仰头看着他。十五岁的少年在晨光中显得比平时更小,肩膀单薄,袍子在风里微微飘动,但他的眼睛是沉着的,沉着得像一口几十年的老井。
“紧张?”陈梓铭问。
张振宇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了一个字:“不。”
陈梓铭嘴角弯了一下,不是笑,是一种了然的、什么都明白的表情。他点了点头,转身走回了正院,月白色的袍子在阳光下晃了一下,就被人群淹没了。
卯时三刻,花轿从大明宫出发的消息传到了张府。
“花轿已出承天门,沿朱雀大街南行,一刻钟后到务本坊。”报信的小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脸红得像煮熟的虾。
正院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声音重新响了起来,比之前更大了。宾客们开始往正殿的方向移动,找自己的位置。侍女们开始斟酒,酒液从银壶里倾泻而出,在瓷杯中打着旋,琥珀色的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了。彩棚的角落里,乐师们调好了音,唢呐和锣鼓在试音,尖锐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,像一枚枚被点燃的、还没升空的烟火。
唐靖超站在正殿门外的台阶上,身边是赵磊。两个人的位置是提前选好的——不在正殿里面,不在院子中央,而是在台阶右侧靠柱子的位置。这里视野开阔,可以同时看到正门、侧门和正殿内部的供桌。张振宇的黑金古刀就在供桌下面,从他们的位置看过去,只能看到供桌的桌腿和垂下来的桌布,看不到刀。
“超酱。”赵磊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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