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飞到长安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他骑马从终南山下来,走了整整一天。山路不好走,雪化了又冻,冻了又化,路面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,马蹄踩上去打滑,他摔了一次,膝盖磕在石头上,疼得他龇牙咧嘴,但没停下来。他知道长安城里有人在等他——不是等他这个人,是等他手里的药。
柯尚钰后背的伤口需要换药。尹广湖的指尖需要重新上药。张振宇的右手需要拆开纱布检查筋腱。赵磊没有受外伤,但他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一直说头疼,不知道是撞的还是在哪磕的。唐靖超的虎口裂开了,他自己不觉得,但李飞知道那种伤口不处理会感染。
还有念安。
她在婚礼上受了惊吓,虽然没有外伤,但李飞想给她把个脉。不是因为她说了哪里不舒服,而是因为张振宇在信里写了一句“她这几天没怎么吃东西”。一个受过惊吓的人,如果连着几天吃不下东西,身体会垮得很快。
他背着药箱,药箱不大,但装满了他在终南山配好的各种药粉、药膏、药丸。止血的,解毒的,安神的,退烧的,治内伤的,补气血的——他把能带的都带上了,因为不知道长安城里等着他的是什么样的伤。
唐靖超在崇仁坊的巷口等他。
月光照在巷口,把唐靖超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青石板路面上,像一个沉默的、不会说话的路标。李飞勒住马,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,一路上紧绷着的肩膀松了下来。不是松了,是塌了。他从马背上翻下来,腿有些软,扶着马鞍站了一会儿,然后背着药箱朝唐靖超走过去。
“超叔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不是哭过的那种哑,是赶了一整天路、喝了太多冷风、嗓子被吹干的那种哑。
唐靖超接过他背上的药箱,掂了掂,不轻。
“先吃饭。”唐靖超说。
李飞摇了摇头:“先看人。”
东厢的客房里,尹广湖靠在床头,赵磊端着一碗粥,柯尚钰坐在床尾,后背靠着墙,姿势有些僵硬——不是他不想坐直,是后背的伤口不允许他坐直。胡瑶瑶坐在窗边的椅子上,手里捧着一盏茶,茶已经凉了,她没有喝。
李飞进门的时候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棉袍,袖口和衣摆上沾着药渍,头发有些乱,脸被冷风吹得发红,鼻尖冻得通红。他看起来不像一个神医的弟子,倒像一个赶了很远的路、很累、很想坐下来喝口热水、但没有时间坐下来的年轻人。
他没有寒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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