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了一整天,到了傍晚也没停。
唐靖超从观星茶肆出来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得看不清路了。他踩着积水往回走,靴子早就湿透了,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水从鞋面缝隙里挤出来的噗嗤声。朱雀大街两侧的坊门已经关了,只有平康坊的方向还有灯火,橙红色的光晕在雨幕中晕开,像一幅被水浸泡过度的、快要散架的、还在燃烧的画。
他没有回唐府,而是去了东市。
东市已经关了,商铺的门板都上好了,只有赵磊那个烤肉摊的位置还有一个人影。赵磊撑着一把油纸伞,蹲在炭火炉前,炉子里还有一点余烬,在雨中发出暗红色的、快要熄灭的光。他没有在烤肉,只是蹲在那里,看着那些余烬发呆。
唐靖超走过去,在他旁边蹲下来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赵磊没有抬头,声音有些哑。
“路过。”
“东市在东边,崇仁坊在北边。你路过得挺有创意。”
唐靖超没有接话。雨打在油纸伞上,发出细密的、像无数只蚕在啃桑叶一样的沙沙声。两个人蹲在伞下,看着炉膛里的余烬一点一点地暗下去,从暗红变成灰白,从灰白变成灰黑。
“超酱。”赵磊终于抬起头,雨水从伞沿上滴下来,落在他的眼镜片上,他没有擦。
“嗯。”
“赵禹珪今天来找我了。”
唐靖超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他知道婚礼那天刺客是谁放进来的。”赵磊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念一份已经背熟了、但不知道该不该念出来的稿子,“他说不是他,但他知道是谁。他说他可以告诉我,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让我把赵家的生意分他一半。”
唐靖超沉默了片刻。雨声在两人之间填充着这段空白,像一台不会停下来的、正在播放着白色噪音的收音机。
“你信他吗?”
赵磊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眼镜摘下来,在衣襟上蹭了蹭,水滴从镜片上滑落,在衣襟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水渍。他把眼镜重新戴上,看着炉膛里已经彻底熄灭的余烬。
“不信。”他说,“但我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来。”
唐靖超站起来,从袖中摸出那柄赵磊送的短刀,递给他。
“拿着。”
赵磊接过短刀,拔出来看了看,又插回去。
“这是我自己送的,你又还给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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