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的时间在他体内慢慢堆积、压实、变成了一种不会燃烧也不会熄灭的安静的东西。
“唐中郎将。”李星云站在唐靖超面前,拱手行了一礼,然后直起身,看着他。不是看他的脸,是看他的眼睛。“我活了一百零五年,见过七个皇帝,见过无数次战争。今天是我第一次觉得——我该走了。”
唐靖超看着他。
“去哪?”
“朔方。郭子仪在那边。他需要人,我需要一个能打仗的地方。留在长安,我什么都做不了。幽剑的铸剑人是皇帝,我不能杀皇帝。但安禄山,我能杀。”
李星云转过身,看着陈梓铭。陈梓铭站在他身后,月白色的袍子在风中显得很单薄,但他的脊背是直的。
“梓铭,天机阁的密档,我帮你搬到朔方。郭子仪的军中,有我们的人。”李星云的目光落在张振宇身上,又落在念安身上,又落在赵磊、尹广湖、柯尚钰、胡瑶瑶身上,一个一个地看过去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,朝朱雀大街的北边走去,走了几步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“长安城,不要守了。守不住。能带走的都带走,带不走的烧了。安禄山进城之后不会善待你们,他对降将的规矩是——不降者,杀。降了者,也不一定活。”
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朱雀大街上回荡。一下,又一下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消失在北边灰蒙蒙的天际线里。陈梓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然后转过身,对着唐靖超说了一句话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——“密档我已经搬走了。观星茶肆的密室,烧了。从今天起,天机阁不在长安了。”
唐靖超看着他。十五岁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的眼睛里有光,不是泪光,是一种像火焰被风吹了一下、暗了一瞬、然后烧得更旺了的光。
李飞从东市的方向走过来,背着药箱,药箱的带子勒在他肩上,勒得很深。他的脸上全是灰,头发也乱了,但眼睛是亮的。“我去给老孟上了坟。”老孟是唐府的门房,死在幽剑刺客的剑下,埋在了城外。李飞去了他的坟前,烧了纸,倒了酒,磕了头。他站起来的时候,膝盖上全是土,他没有拍。“走吧,超叔。”李飞说,“去哪?”
唐靖超看着眼前的每一个人。赵磊、张振宇、念安、胡瑶瑶、尹广湖、柯尚钰、陈梓铭、李飞。八个人。从不同的地方来,走了不同的路,经历了不同的事,此刻站在崇仁坊的巷口,站在朱雀大街的起点,站在长安城陷落前的最后一个清晨。晨光从东边的屋檐后面探出头来,照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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