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文十一年,三月六日。
境山城。
这座扼守着平户海峡入口的临海要塞,此刻正无声地诉说着前几日那场血战的惨烈。
二之丸的外围,那原本由坚硬花岗岩堆砌而成的“野面积”石垣,此刻已是千疮百孔。
几段城墙甚至被佛郎机炮那巨大的威力轰塌,露出了内部的夯土。
一座座烧得焦黑的橹台(箭楼)残骸歪斜地矗立着,犹如一具具被焚烧过的巨人骨架。
空气中,浓烈的血腥味与恶臭此时依然没有被风吹散。
可见这两日,这座吞噬了一千多条生命的山城,经历了一场怎样惨烈的恶战。
山名义光身穿一件褐色的和服小袖,外面穿着一件本色的阵羽织,此时正立于这座城的城墙上,双手撑在城垛上,低头俯视着昨日那处和松浦家血战的战场。
风吹动着他的发髻,露出了他那张年轻的脸。
上面没有一丝一毫岁月留下的痕迹。
现在的他,还很年轻,这具身体。
也才刚刚十八岁,正是一个男人最为精力充沛的年龄。
甚至,在前世的时空中,他这个年纪本应该出现在校园里,又或者在运动场中才对。
但在这片乱世里,每个人都是挣扎着想要活下去的爬虫而已。
他也并非天生喜欢杀戮的恶魔,更不是那种以杀人为乐的变态。
恍惚间,他又想起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场景来。
那在黑前山上挣扎,劫掠,忍受着夜晚的蚊虫叮咬的夜晚。
以及在孤独的异时空的晚上,一次次回忆起那遥远时空中,和他与世隔绝的亲人们。
但他知道,那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。
如今,在这个世界上,他有了自己的家,自己的孩子,自己的女人。
以及,那无数依靠着他,想要在他身上看到上升希望的人。
“咔嚓咔嚓!....”
身后传来了甲叶摩擦的声响
旗本卫队长中村信八穿着一身黑漆本小札胴丸,从城墙的楼梯上来,小心翼翼的走到义光身前,弯腰行礼后,低声禀报道:“主公,饭坂大人被抬来了。”
“嗯!...”
义光转过身,回头看去。
只见几名足轻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副简易的担架。
而担架上躺着的,正是此战的最大功臣——境山城的城代,饭坂由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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