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、故人手迹、仿造契书、各色风干虫蜕、临水浅滩的枯草残根,诸如此类,不一而足。
整条街巷的货品全无章法,他除却最初的新鲜,此刻倒有些木然。心下暗道:这二层听着唬人,说什么包罗万象,原来不过是值钱的、不值钱的都混着卖罢了。
不然,怎会十有八九的物件,他都认得?
眼花缭乱间,心头反倒茫然起来——此处真有他要的紫河车么?莫不是那船家哄他?
此念一转,忙摇头摒除:萍水相逢,何至于此?想是今日运道用尽了也未可知,再往前瞧几个摊子,若无,便打道回府罢。
这般想着,脚下便快了几分。他虽听过紫河车的名头,却从未亲眼见过,只知是妇人胎衣,属血肉之物,再怎么洗净晾干,想来也该与干肉相仿。
正心头揣揣,忽见廊下偏处一个不起眼的药摊,蓦地牵住了他的目光。这摊子不似别处堆得满满当当,只寥寥摆着几样干透的私药,多是暗沉土色。
最边角压着个小小的旧木盒,盒盖半掩,里头铺着干净的干棉絮,托着一团皱缩干瘪的深褐物件。
它不似寻常草根花叶有个规整模样,层层褶皱蜷成一团,颜色是沉暗的褐红,边缘干透发脆,微微翻卷,瞧着干枯、甚至有些丑陋,却被单独安放、仔细衬垫,想来便是这摊上最金贵的东西。
他心头猛地一跳,莫名便认定这便是紫河车。可又不敢笃定,周遭没个旁人可问,摊主更是端坐不动,一言不发,越看越拿不准主意。
他也晓得二层的规矩:只可问价,不可问物本身,好坏全凭各人眼力运道。问价只限三次,若不买,便不能再开口。
僵立在摊前半晌,脑中忽闪过玉朝沐浴后的模样:惨淡的面色上熏着淡淡的红晕,依旧是纤细单薄的身形,容色却秀了好些,便如画上的仕女一般,无一不好,只少了几分活气,像个玉琢的人儿。
那时他便想,她若是身子康健了,该是怎样鲜活的光景。
他攥紧了指尖,咬咬牙,低声道:“敢问……这药,什么价?”
话音才落,摊旁那盏烛火莫名瑟缩了一下,“噗”的一声,陡然灭了。
他心头一凛,这才惊觉,满街摊位的烛火不知何时竟一齐熄了。四下里顿时暗了大半,只剩天边冷月透下来的淡淡清光。
他咽了咽口水,心间退意漫生,两腿已微微打颤,不由退了一步,后背却撞在一个人身上,立时身形一顿,脖子好似锈了的门轴,慢慢转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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