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落得很慢。
山口却像一张刚刚闭上的嘴,仍在往外吐着黑烟。
顾远背着雷渝走出十几步,脚下忽然一软。积雪下面不是泥土,而是一层冻得发白的人骨。骨头铺满山坡,一直延伸进雾里,许多颅骨仍朝着秘境出口张着嘴。
这些人也曾以为,跨过那道门便能活。
雷渝的血顺着顾远后背流下来,在雪中落成一串暗红色的点。断腕已经被白韶用三根回阳金针封住,皮肉不再大量出血,骨髓深处却仍有细密雷光明灭。
每亮一次,周围的雪便微微颤动。
雷渝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袖。
他没有去看留在机关里的那只手,神情里也没有失去肢体后的茫然。方才青铜中枢开启的最后一瞬,某种从未被他真正理解的东西,正沿着骨髓留在身体里。
过去施法,他总要先定手诀,再导气入脉。
如今右手没了。
那些在体内奔行的气,反而不再寻找固定的道路。
一缕雪风掠过山脊。
雷渝左手没有抬,远处一根枯枝却无声折断。枝头积雪落下,尚未落地,便被一道从雪层深处生出的微弱雷弧击成白雾。
顾远回头看了一眼。
雷渝已经闭上眼。
他在听。
不是听风。
是听骨头。
雪地下那些死人残留的骨骼,山腹中埋藏的兽骨,甚至裴照川那条残腿里碎裂的旧骨,都在这一刻化作极其微弱的回声,向他送来周围的动静。
数十道脚步,正从三面包来。
没有踩雪声。
那些人的脚下裹着死人的头发,每走一步,积雪只会向下凹陷,不会留下鞋印。
雷渝抬眼。
“还没完。”
声音很轻。
白韶已经走到裴照川身边。
裴照川跪在雪里,左手撑地,胸前的衣服被血浸透。强行吞下的钟乳灵液正在他体内横冲直撞,半边身体结着薄霜,另一半却烫得冒出白气。
他的右眼已经合不上。
两层瞳孔在血水中缓慢转动,像两只被困在同一个眼眶里的活物。
白韶没有问。
他扯开裴照川胸前衣物,先看皮肤颜色,再将耳朵贴近他的肋骨。片刻后,五根金针先后刺入心口、腋下与残腿根部。
最后一针没有完全刺下。
针尖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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