¼Œ慢慢垂下去了。搓不动了。
"……那,那王上,咱就——死扛?"他开口,声音虚得不像他自己的,"扛到明国来?扛到——咱全死光?"
"扛到明国来。"金尚宪说,"哪怕城破,汉阳没了,朝鲜还有一口气。那口气,是明国欠咱的,也是咱欠明国的。"
"扛住这口气,朝鲜才可能活。"
"要是扛不住呢?"崔鸣吉的声音,低得几乎听不见,"金大人,汉阳城破,建奴三天不封刀……满城百姓,鸡犬不留。你让几十万人,陪咱扛?"
金尚宪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他站在那儿,胸膛起伏,喘得像风箱。他垂着眼,看见自己那只拍过桌子的手——手背上青筋暴起,指尖在抖。
"屠城就屠城。"他忽然说,声音哑了,"朝鲜,不能做建奴的狗。"
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里,没有刚才的底气了。
金瑬一直没说话。他端着茶碗,喝了一口。茶是凉的,他没在意,咽下去,放下茶碗,才开口。茶碗搁在案上,"咔"的一声,很轻。可满殿的人,都不自觉地看向他。
"王上。"金瑬说,声音很慢,"崔大人怕屠城,怕家族遭殃——不错。金大人说降了也被刮,明国要清算——也不错。"
"可臣要问王上的,是另一件事。朝鲜,还能不能是朝鲜?"
"降了建奴,朝鲜是大明的叛臣,是建奴的附庸。建奴赢了,朝鲜是他的奴才;明国赢了,朝鲜是他的叛徒。两头,都不是人。"
"不降——哪怕城破了,汉阳没了,朝鲜还有一口气。撑住这口气,朝鲜,才可能活。明国到时候打过来,还认咱们朝鲜这个第一中藩,只要咱们朝鲜王室还有人,到时候还有复国的可能。一旦投降,绝无复国的可能。"
殿里,死一样的静。
李倧坐在案上,一直没说话。
他的手指,又落回那封急报上了。指尖在"恐难支撑"四个字上来回搓。搓着搓着,他的眼神,慢慢散了。
他想起七年前。
也是这样的冬天。建奴打来。他躲进南汉山城,被围了四十多天。粮尽,兵没。他记得最后那几天,他坐在行宫里,听见外面兵卒饿得哭。
后来他披上蓑衣,出城了。他跪在三田渡的雪地里,给皇太极磕头。他跪着,不敢抬头。他听见身后,朝鲜的百官跪了一地,有人哭出了声,又死死压住。
他起身的时候,膝盖已经没了知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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