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站在那儿,半天,忽然笑了一声。那笑很苦。
"你长大了。"他说,"朕十七年没做成的事,你半年做完了。"
"不是儿臣做成了。"太子说,"是父皇当年,不敢做。"
崇祯没接话。
殿里又静了。
过了很久,崇祯才摆了摆手。那一下摆得很轻,像真的没力气了。
"北伐建奴,你有几分把握?"
"十成。"
"十成?"崇祯说,"朕登基十七年,不敢说十成。你辽东的地都没踩过——"
"儿臣踩过。"
"在哪?"
"梦里。"太子说,"儿臣在梦里,踩过辽东的雪。见过建奴的马,见过建奴的刀。知道他们的马跑多快,箭多远,甲多厚。也知道他们的软肋,在哪儿。"
他转过头,看着崇祯。
"父皇要觉得儿臣说大话,儿臣也没办法。反正——兵是儿臣练的,钱是儿臣筹的,将是儿臣点的。父皇要拦,现在拦。"
崇祯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又摆了摆手。
"朕不拦。"他说,"北伐的事,朕不问了。兵、饷、粮、兵部、内阁——你去调。朕就在这宫里,等着。"
太子点了点头。
他没跪。
就那么站着,对着崇祯,微微躬身,算是行了个礼。
"儿臣,告退。"
他转身往外走。甲叶哗啦,哗啦,一步一步。
王承恩低着头,看着那双靴子走到门口。
太子停住了。
王承恩心提到嗓子眼。
太子回过头,看他。
"王伴伴。"
王承恩赶紧跪下:"殿下。"
"父皇这边,你多照看。"太子说,"夜里炭火,添足。父皇睡不着,你陪着,说说话。"
王承恩愣在那儿。
二十多年,来来去去那么多人,没人跟他说过这句。
太子没等他回话,转身走了。甲叶声,一步一步,远了。
王承恩跪在金砖上,半天没起来。
这个敢跟皇帝并排站着看树、敢说"父皇不敢做"的太子——
临走,还记着给皇帝添一盆炭火。
他站起来,偷偷抹了把脸,走到崇祯身边。崇祯还站在窗前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"皇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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