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靖扶着女墙垛口，目光越过城外濠沟，极目眺望。
南风卷尘，苍茫夜色中。
城外火光连营，鼓声咚咚，蹄声震天。
中军正中，一杆九旄白纛高高竖立，迎风招展，猎猎作响。
正是蒙古大汗的王旗！
纛下一圈骑士，甲胄锃亮，人静马稳，正是大汗的怯薛亲卫。
这支劲旅轻易不投入厮杀，只拱卫大汗，镇住全军根本。
白纛四下，五色小旗错落排布，
大批轻骑游弋在大阵前沿来回盘旋，骑手大半只着厚皮袍，少有重甲，背上弓囊鼓胀，乃是蒙古射雕者。
所谓射雕者，是能弯弓射下苍雕的神箭手。
苍雕飞得又高又疾，寻常弓箭手连瞄准都做不到，能射下雕的，骑术、眼力、弓法样样高人一等。
直白说来，便是蒙古轻骑里顶尖的弓骑精锐。
一波弓骑驱马驰近，弓弦齐鸣，羽箭密密麻麻掠向城头。
射罢一拨，并不恋战，拨马回身退到远处换箭，另一队掐着点儿顶上来。
这般轮番换替，直搅得城上守军手忙脚乱，疲于应付。
更靠前，抵近护城河的，是各族混杂的探马赤军步卒。
盾兵推着蒙着厚木板的头车在前，遮挡箭石；
身后士卒扛云梯、抬壕桥，一队一队缓缓向濠边压上。
另有一队掘子军，借着盾车掩护，低头在土中劳作，悄无声息地挖地道，是明攻之外的暗招。
更远处，一座座投石机架起，绳索绷紧，一枚枚沉重石弹接连向着城内抛掷。
郭靖心头了然。
他自小长在草原，对这套攻城战法，实在是熟得不能再熟。
先以骑射轮番袭扰，耗尽守军气力。
再驱步卒轮番登城，正面牵制；暗地里掘挖地道，伺机破墙。
他神色尚自沉稳。
可随同前来的各派掌门、帮主，心境全然不同。
往日里只听闻蒙古铁骑横扫四方、所向披靡，心底多多少少还有几分轻视，只当是一群不懂章法的蛮子。
今日亲眼一见，才知大谬不然。
江湖比武，和沙场鏖战，原是两码事。
便在这时，远处那面白纛先是平平一举，随即缓缓向后斜压。
郭靖瞥见，低声提醒：“白旗平举斜挥，是传令暂歇攻势。”
群雄往外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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