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元春提裙向前紧走两步，逼到尤氏跟前。
清亮的杏目盯住对方。
“珍大嫂子，你方才说，只是让媒婆拿正室的名分去说亲……那秦家，到底应下没有？”
说道最后，声线已然发颤。
“可曾交换庚帖定亲？”
这一声打破了厅中的沉闷。
几双目光齐刷刷投向她，都有些茫然。
贾政皱眉看着长女，不明白她为何对这个细节反应如此剧烈。
贾蓉缩着脖子，也是满脸不解。
唯有贾母。
那双阅尽世事的老目骤然睁开。
拨动念珠的手指僵在半空，面上残存的血色一寸一寸褪去，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精气。
尤氏被元春盯得后背发毛，心头一慌，仔细回想了一番，颤声答道：
“今早老爷出门时还骂了一嘴，说那秦业老匹夫不识抬举，至今没松口答应这门亲事。”
至今没答应！
这句话落进贾母耳朵里，老太太那张脸瞬间煞白，连嘴唇都没了血色。
身子晃了晃。
猛地往后一仰，整个人向罗汉榻后栽去。
“老太太！”
鸳鸯眼疾手快，双臂箍住贾母的肩背，乌发垂散，慌得声音都变了调。
厅里顷刻乱成了一锅粥。
尤氏扑上来搀另一侧胳膊，贾蓉吓得跪在地上，贾政撞翻了身旁的茶几，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也顾不上。
有人高喊传医生，有人掐人中。
半晌，贾母才幽幽转醒。
浑浊的老泪从眼角淌下来，没入满是皱纹的面颊，嘶哑的嗓音像破了的风箱。
“孽障……孽障！”
贾政抢上前一步，双膝触地，满脸茫然：“母亲，缘何如此大的反应？”
他只觉得贾珍行事荒唐可恶，但尚未转过其中最致命的弯。
贾元春立在堂中，两手交叠于身前，十指互相绞着。
她眼神发怔，那张端庄丰润的面容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。
嗓音从嗓子深处挤出来，每个字都带着惊颤。
“父亲，外面谣言盛传四皇子以势欺人，强抢贾家订婚女子。”
她咽了一下，“可如今蓉哥儿还并未与那秦氏定亲。”
贾政愣了一下。
然后血色从他脸上退了个干净。
手指都在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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