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天，摄政王府重重院落皆压在沉沉暮色里。
正厅廊柱下挂着的六角羊角灯没有换上红纱，惨白的光晕被冷风扯得四下摇晃，将阶前肃立的黑甲卫影子拉得极长。
正厅青砖地上，一把两尺长的黄铜大管钥匙、三本蓝布封皮的内库采买总账，以及一枚浸了暗红印泥的寿山石方印，被整整齐齐地码在一只黑漆木盘里。
王府大管家赵福全跪在木盘前，身上只穿了一件素白的中衣，发髻未冠，双手平平贴在冰凉的砖缝上，额头贴着手背，一动不动。
“老奴在王府当差十五年，自老王爷薨逝起，王爷的衣食住行、内库出入、亲卫月例，皆过老奴之手。”赵福全的声音苍老低哑，带着一丝暮气，“今日既然暗册上有老奴的名字，老奴不敢仗着旧日微末功劳自辩。请王爷、娘娘降罪，老奴愿自入刑堂，由陆统领亲自施刑审验。”
厅堂内没有掌炭火，冷得呵气成霜。
萧夜寒坐在正首的紫檀交椅上，玄色大氅垂落在地，右手按在膝头的天子佩剑上，剑鞘上的冷铁在灯火下泛着幽光。他没有说话，只那双狭长的凤眸里压着浓重得化不开的阴翳。
站在案几旁的沈南乔褪下了鹿皮手套，伸手将木盘里的寿山石方印拿了起来。
印章底部刻着“赵氏福全谨记”六个小篆，边角已被磨得圆润，显然用了至少十数年。
“陆沉。”沈南乔开口，嗓音清冽沉静，听不出丝毫情绪波澜。
“末将在。”陆沉抱拳上前一步。
“把刑堂的皮鞭、铁烙都收了。”沈南乔将印章放回木盘，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，“闭锁王府东、西、南三处角门及正门，调黑甲内卫接管内库、药房、账房与车马行。自今日子时起，一只雀鸟不许飞出王府，里头的人，也不许递出半个字条。”
赵福全的身子微微一颤，低着的头埋得更深。
“娘娘……”陆沉迟疑了一瞬，低声道，“沈敬元留下的总册上写得明白，赵管家手握密道钥匙，若不动刑深挖，只怕大典之前难以厘清王府内外的暗桩。”
“严刑逼供，能逼出供词，逼不出真相。”沈南乔走到赵福全身前两步处站定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平日里在府中八面玲珑、办事滴水不漏的老管家，“沈敬元是个什么样的人，本宫在北岭私庄看得清清楚楚。他临死前吐出来的肉，每一口都带着倒钩。他若真有赵管家这柄绝命尖刀，绝不会在最后一刻将总册大大方方摆在京郊药庄的地窖里，等着夜风去起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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