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朝的声浪余韵,在奉天殿广场上空渐渐消散,文武百官如同退潮的海水,依着品级与班次,沉默而有序地流向宫门之外。
许多官员,尤其是那些历经两朝的老臣,步出宫门,被户外明亮的春光照耀时,竟不自觉地眯起了眼,恍如隔世。他们彼此之间,连惯常的、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流都少了许多,大多低头疾行,或与极亲密的同僚以几乎不可闻的声音交换一两句简短的、无关痛痒的感叹。
“真是......”
“慎言。”
“也是。”
......
左统江退朝之后并未立即返回后宫,而是移驾至奉天殿后的谨身殿,这里比正殿稍小,内侍悄无声息地更换了熏香,奉上新沏的茶,随后便垂手退至殿角。
左宁随驾而入,在父亲下首的锦凳上坐了,褪去了朝会上那副沉稳决断的储君面具,他眉宇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今日朝会,诸臣工倒是识趣。”
左统江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叶,语气平淡,但熟悉他的左宁知道,父亲对此是满意的。
“屠刀悬颈六年,血尚未冷透,谁敢不‘识趣’?辽、戎二州的人事,本就是我们既定的棋,摆出来,不过是告诉天下,新朝的棋盘,棋子也不容他人置喙,前朝都这般低眉顺眼,现在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不安分的。”
左统江微微颔首:
“唐舟稳重,张泽郢勇悍,尹川守律,鲜于贺......是个安抚人心的幌子,也是给北戎旧部一点指望。此四人搭配,至少可保北境十年无大乱,眼下朝局初定,京城、各州都要梳理,北边能稳则稳,二十年之内,要让北境彻底归化,断了复国的念想。”
左宁放下茶盏,
“北境苦寒,辽州地广人稀,戎州部族纷杂。若要真正化为王土,而非羁縻之地,需移民实边,兴修水利,推广农桑,教化百姓。这些,非一朝一夕之功,更需钱粮、官吏、耐心,不过二十年,足够了,选育良种,规划放牧,等北境百姓的富足了,自然就不会跟着没有被揪出来的前国余孽卖命了。”
“此事急不得。”
左统江目光深远,
“国库经六年战乱,虽因抄没世家得了些浮财,终究虚耗甚巨。首要者,是恢复并州,青州等地的生产,让天下百姓喘口气,让粮仓充实起来。北境开发,先稳住吧,眼下,倒是有另一件事......”
他顿了顿,看向儿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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