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水师指挥使,此番作战,你只管放开手脚,全力施为。”
“先生放心!”
罗千帆重重点头,“除非他们现在掉头,否则只要靠近接舷,定叫他们有去无回!”
风雨如晦,恶浪滔天。
在这苍茫无际的大洋之上,上百面黑鲨旗正破浪狂飙,自以为胜券在握;
猎犬已至,而猛虎,正缓缓睁开它的双眸。
……
寻常人在陆地上看海,总以为行船相撞不过须臾之间。
然而真正的茫茫大洋之上,战船交锋其实是极度漫长、压抑甚至枯燥的煎熬。
从望斗里的瞭望手发现海盗群,到双方视野中能够看清彼此的帆形,整整耗去了大半个时辰。
罗千帆站在艉楼前,举着千里镜。
要说不紧张,是假的。
可公爷把他放在了这个位置上,唯有一心向前。
“千户,对方借着西南风,占了上风头。”
旗牌官趴在艉楼,手搭凉棚,面色冷肃,
“那是陈魁起家的老班底,冲在前头的都是闽南蜈蚣船与双桅鸟船,两舷各配十二支长橹。这种船吃水浅,在深海跑不远,可在这近海浪涌里,比游鱼还滑溜!”
罗千帆放下千里镜。
“传令各船,收硬帆,降半挂!”
“按照计划,各船摆出慌乱态势!”
“敌军主力没有围上来之前,不得使用风雷炮和火枪,违者斩!”
旗牌官领命离开。
随后,号旗翻飞,各船桅顶的令旗一面接一面变换。
……
先说缀在两翼那六艘护航的战船。
船是广州水师巡防营的旧船,人也是巡防营的兵马。
船是用了十几年的老家伙,船底的藤壶刮了一层又一层,帆面上补丁摞着补丁,远远望去,活像六条在海上讨生活的老黄牛。
船头上,巡防营千户马德财抱着桅杆,脸已经绿得跟船底的海苔一个颜色了。
出港前,上头给他的军令只有一句话:
若遇到大股海盗,接战旗起,你部即刻落半帆,往西北浅水区退,退得越难看越好。
“跑还要跑得难看……”
马德财欲哭无泪,“这哪还用吩咐啊,本来就跑得难看啊!”
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。
跑得难看,要怎么个难看法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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