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强迫自己盯着帆索受力的角度,心里却把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。
跑海三十年,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?
泉州湾的鬼潮、七洲洋的黑风、吕宋外海吃人的暗礁……可今天这个阵仗,他这辈子头一回见。
“周叔!周叔!!”
一个后生连滚带爬冲上艉楼,趴到船舷边上,
“巡防营的船跑了!六条战船,一条不剩,全他妈往西北窜了!咱们船上那些官兵也全躲进船舱了!咱们怎么办?跳海吧!趁现在跳海,兴许还能——”
“跳你娘个腿!”
周海生一把薅住他后领,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拽了回来,“跳下去喂鲨鱼吗?给老子站稳了,盯住左舷水线!”
后生腿一软,瘫在舵轮边上,牙齿磕得咯咯响。
周海生何尝不怕?
他胸口那颗心,跳得比追他的浪头还急。
这趟皇粮,东家给的重赏翻了三倍,老家里那口子咳血咳了三年,大夫说再抓不上野山参,就熬不过这个秋天。
他咬牙接了这趟活,本想着赚个救命钱,谁曾想,刚过泉州外海,就一头扎进了东海霸主黑鲨王的血盆大口里!
更让他心里发凉的是:
船上那五十名押粮的巡防营官兵,方才还和别的船相互打着他看不懂的旗号。
结果现在黑鲨旗一露头,呼啦一下,全缩进了底舱。
舱门哐当一关,连个哭喊声都没了。
“这帮孙子……”
周海生眼眶发红,从牙缝里往外挤字,
“四十条船,加起来两千官兵,就这么由着海盗夺船吗?”
骂到一半,他忽然咂摸出一点不对味儿来。
跑了的是巡防营的船,没错。
可本船上这五十个兵,躲进舱里干什么?
真怕了,该去抢舷边的救生舢板;
真怂了,该挤在舱门口哭爹喊娘。
可那舱门关得整整齐齐,里头……连声咳嗽都听不见。
三十年老海狗的直觉,在周海生后脖颈上竖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他侧眼扫过去。
前头那十几艘粮船已经减速,有的在掉头。
他这条船附近,有四五条福船,已经靠过来了。
“周老大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。
周海生猛地回头。
只见底舱方向走上来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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