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九功退回原位,眼观鼻鼻观心,站得端端正正。
皇上说茶凉了——那壶龙井是他亲手沏的,滚水冲下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,壶壁还烫手,茶汤金黄透亮,热气袅袅,怎么看都是一壶好茶。
皇上说“朕就是问问”——可正常情况下,谁会在茶还烫手的时候问“是不是凉了”?
梁九功在御前伺候了二十多年,见过皇上批折子批到深夜、见过皇上在木兰围场一箭射中奔鹿、见过皇上因为哪个大臣的奏折不合心意而冷笑一声把折子丢到案角。
他见过皇上发火、动怒、不怒自威,也见过皇上龙心大悦、开怀大笑、拉着老臣的手说“今晚不醉不归”。
可他很少见到皇上这样——端着一杯好茶,说它凉了;
盯着远处的阿哥们,一句话不说;
把碟子里的点心拈起来又放下,再拈起来又放下,像在等什么,又像什么都没等。
梁九功的目光悄悄往殿下扫了一眼,又收回来,落回御案上那碟金丝枣糕上。
枣泥的深褐色泽上缀着金黄的糖丝,码得整整齐齐,精致得像一件工艺品。
可皇上从拈起第一块到现在,已经过了快一盏茶的功夫了,那碟枣糕纹丝没动——只缺了一角。
梁九功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。
他伺候了皇上这么多年,头一回觉得,御案这位置……可能也没那么舒坦。
“梁九功。”
康熙的声音忽然响起来,不高不低,像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。
梁九功立刻躬身:“奴才在。”
康熙的目光还落在殿下的方向,没有收回来,也没有看梁九功,手里那杯龙井已经端了半晌,却始终没有送到嘴边:“朕记得,御膳房新进了一批蜜渍金桔?”
“回皇上,是前日刚送来的。南边进贡的,个儿大皮薄,蜜渍了三道,说是甜而不腻。”
“端一碟来。”康熙放下那杯始终没喝一口的龙井,语气平平的,“朕尝尝。”
梁九功应了声“嗻”,转身往外走。走出几步,他又忍不住在心里合计了一下——蜜渍金桔,酸甜口,开胃生津,以往皇上宴席上很少主动要这个。
他脚下没停,可心里那本账已经翻到了新的一页:皇上这是觉得嘴里没味儿了。
梁九功加快了脚步。
御膳房离正殿不远,他走得快,不多时便端着一碟蜜渍金桔回来了。
碟子是青瓷浅口碟,六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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