寝衣上绣着极细的云纹,是今冬新制的,料子软和,贴着身子也不觉得凉。
他偏过头,看向窗外。
这一看,他整个人都定住了。
昨夜那场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。窗格子上结了薄薄一层霜花,晶莹剔透,将外头的景致都笼在一层朦胧的冰纹里。
院里的老槐树被雪压弯了枝头,几根细枝不堪重负似的微微颤着,风一过,便簌簌地落下一片雪沫。
天已经放晴了。
雪光映着天光,把整个窗子都映得白茫茫的,像铺了一整面的绢帛。
他看了一会儿,才慢腾腾地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,想下床。
被外的空气比他想象中凉。
指尖刚探出去,便被那股清冽的寒意激得微微蜷了一下。
他顿了顿,还是把被子掀开,两条长腿从被沿伸出来,赤着的双足在床沿悬了一瞬,才踩在脚踏上。
脚踏上铺着绒毯,毛茸茸的,触感很软,但那股凉意还是从脚心蹿了上来,顺着小腿一路爬到膝盖。
他微微吸了口气,扶着床柱站起来。
就在这时,何玉柱端着水盆从外头进来,看见他已经起了,忙放下铜盆,过来给他披衣:“殿下,您怎么不多睡一会儿?这还早着呢。”
胤礽由着他将外袍披上,指尖拢了拢衣襟,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刚醒的温哑:“睡够了。这一觉比平日沉,反倒觉得身上比前几日轻快了些。”
他说话时微微侧过脸来,眉眼间还浮着刚睡醒的倦意,但那倦意不浓,倒像薄雾里透出的山影,清冷中带着几分难得的松泛。
他看了何玉柱一眼,唇角弯了弯:“且宽心。”
何玉柱见他这样,悬着的那颗心才稍稍放下些。
他伺候着殿下盥洗更衣,又取了家常的月白袍子来。
那袍子的料子和寝衣一般绵软,只是更厚实些,领口袖口都滚着银灰色的边。
胤礽对着铜镜整了整衣襟,又顺手将散着的头发用一根玉簪绾了起来。
几缕碎发垂在颊边,衬得那张脸越发清冷,眉目如画。
胤礽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。
外头的冷气迎面扑来,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气息。
他半倚着窗棂,望着庭院里那棵被雪压弯了枝的老槐树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吹动他垂在额前的几缕碎发,也吹得那件单薄的月白袍子微微鼓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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