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大家都安静了。
魏瑕看着他们,眼睛里有光,那光和很多年前一样,亮得扎人。
他说:“这一世,咱们好好活。”
金月埃说:“一起活。”
满汉说:“一起吃。”
柳长江说:“一起冲。”
吴刚说:“一起扛。”
索吞说:“一起走。”
石小鱼说:“一起偷。”
大家笑了,笑得东倒西歪。
魏瑕说:“偷什么偷,这一世不偷了。”
少年的中国没有学校。
他们的学校是大地和山川。
天黑了,他们散了。
魏瑕没跟他们一起走。
他说有事,一个人往北走。
金月埃看着他,问去哪,他说,随便走走,金月埃没问,只是看着他走远。
他走了一夜。
从昆明往北,坐火车,换汽车,再走路,天亮的时候,他到了那个地方。
矿区后山。
他站在山脚下,看着那条上山的路,路还在,但没人走了,草长得很高,快把路淹了。
他站了一会儿,开始往上走。
草刮他的裤腿,露水打湿他的鞋,他不理,一直走。
走到半山腰,他停住了。
前面是一片坟。
十几个土包,大大小小,排在那儿,没有碑,没有花,没有名字,只有土,只有草,只有风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那些坟,心里忽然疼起来。
不知道为什么疼,但疼,疼得厉害,疼得他喘不上气。
他往前走,一步一步,走到那些坟前面。
他蹲下来,看着最近的那个土包,土包上长满了野草,开着小白花,他伸手摸了摸那些草,草是凉的,湿的,有露水。
他说:“这是谁?”
没人回答。
他又问:“这是谁?”
还是没人回答。
他看着那些坟,一个一个看过去,十几个,数不清。
有的新一点,土还松着,有的旧一点,草长得深,它们排在那儿,像一群人站着,在等他。
他忽然想起来了。
不是想起来,是知道,他知道这些坟里埋着谁,埋着那些跟他一起冲过的人,那些替他死过的人,那些从来没享过一天福的人。
吴刚。
索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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