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车在晨光中驶向市区。
车厢里安静得反常。李盛新校长坐在最前排,腰板挺得笔直。梁文昌主任挨着他,手里紧攥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后面是六年级全体老师:赵皓星望着窗外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;林方琼独自坐在最后一排,那个厚厚的文件袋就放在腿上,像一块沉甸甸的砖。
武修文和黄诗娴坐在中间。黄诗娴的脚还肿着,但坚持穿了双软底鞋。她父母坐在过道另一侧,老黄不时往这边看,眼神里写满了“有爹在别怕”。
还有十几个家长。王小川的妈妈,陈明辉的奶奶,李婷婷的父亲……都是自发请了假跟来的。他们说,武老师的事,我们不能不说话。
车驶过沿海公路,蔚蓝的海在晨光中铺开,浪花镶着金边。多好的早晨,武修文想。如果没有这场对峙,此刻他应该站在六年级一班的讲台上,讲昨晚备好的那道行程问题。
“武老师。”
林方琼的声音从后排传来,不大,但全车人都听见了。
武修文转过头。林方琼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眼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。
“有件事我得提前告诉你。”她说,手指按在文件袋上,“我交的材料里,有一份录音。是松岗罗主任亲口承认,落聘你是叶校长的‘个人决定’。”
车厢里响起吸气声。
老黄猛地坐直了:“啥意思?个人决定?”
“意思是,”林方琼的语调像在陈述一道数学题的已知条件,“落聘决定没有经过规范的民主评议,没有充分的业务考核依据,纯粹是叶水洪个人意愿。”
黄诗娴抓住了武修文的手。她的手心很凉。
“录音怎么来的?”赵皓星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。
林方琼推了推眼镜:“上个月,松岗小学举办片区教研活动,我作为海田代表参加。茶歇时,罗天冷在走廊打电话,我正好在拐角处整理材料。”
她顿了顿:“他大概以为周围没人。”
武修文喉咙发紧:“他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:‘叶校,您放心,武修文那边我已经处理干净了。聘任文件上的理由足够冠冕堂皇,没人会细究’”林方琼复述得一字不差,像台精密的录音机,“电话那头说什么我听不见。但罗天冷接着说:‘我知道他教学不错,但您说得对,这种人留不得。太较真,迟早惹麻烦’”
全车死寂。
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海风拍打车窗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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