汇中饭店的灯火,是沪上最亮的一处。
六层楼的洋房,门前停满了黑色的福特汽车和黄包车,穿制服的侍者拉开车门,迎出来的是珠光宝气的太太小姐、西装革履的绅士买办。乐队在大堂里奏着西洋曲子,软绵绵的调子从旋转门里飘出来,混着雪茄烟和香粉的气味,弥漫在南京路的夜空中。
贝贝站在马路对面,抬头望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,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今日换了身最好的衣裳——一件月白色的倒大袖旗袍,是娘亲手缝了寄来的,袖口绣着一圈淡蓝色的水纹。料子不算名贵,可穿在她身上,却衬出一股子清水出芙蓉的干净气韵来。她在水乡长大,不会描眉画眼,只在辫梢系了根红头绳,算是唯一的装饰。
“阿贝姑娘!这里!”
周老板在饭店门口朝她挥手,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热络笑容。他身旁还站着两个人,一个穿长衫马褂的中年胖子,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个儿,看打扮都像是生意人。
贝贝走过去,周老板立刻迎上来,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,“好,好,阿贝姑娘这一打扮,比那些名门闺秀也不差什么了。”
“周老板过奖了。”贝贝淡淡地应了一声,目光越过他,落在饭店大堂里。
水晶吊灯、大理石地面、描金柱子……这些东西她在水乡从未见过,来沪上后也只远远看过几回。此刻置身其中,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,仿佛连走路都不会了。
“走吧,几位南洋的客人已经到了,在二楼的雅间里等着呢。”周老板做了个请的手势,率先往里走。
贝贝跟在后面,穿过旋转门,走进大堂。
一股混合着洋酒和香水的热浪扑面而来,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乐队正在奏一支她从没听过的曲子,叮叮咚咚的,像是在敲碎一地的玻璃。穿西装的男男女女从她身边经过,说着英文和法语,偶尔有人朝她投来一瞥,那目光里带着打量和好奇,像是在看一件新奇的物件。
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。
帕子下面,藏着那半块玉佩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着它来。娘说过,这是她亲生父母留下的唯一念想,让她贴身收着。今夜出门时,她鬼使神差地把它揣进了袖子里,像是能给自己添几分底气似的。
电梯是铁笼子一样的玩意儿,哐当哐当地往上升。电梯生是个面无表情的年轻男人,穿一身红色制服,拉上门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周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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