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,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,以及每个人压抑的呼吸声。张艳红那番冰冷、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驱逐意味的话语,像一盆零下几十度的冰水,猝不及防地浇在了李桂兰和张守业头上。他们设想过女儿的许多种反应——哭诉、辩解、妥协、甚至激烈的争吵,但唯独没有想过,会是这种近乎漠然的、彻底的拒绝。
李桂兰脸上那种混合着愤怒、委屈和表演的复杂表情凝固了,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。她呆呆地看着站在窗边、背对着阳光、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不清的女儿,似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,眼前这个穿着得体职业套装、站在宽敞明亮办公室里的女人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北方小城里,会因为家里没钱交学费而偷偷掉眼泪、会因为她一句重话就惶恐不安的小女孩了。她有了自己的世界,自己的规则,甚至……自己的、不容侵犯的领地。
而这认知,非但没有让她感到欣慰或骄傲,反而像一桶滚油,浇在了她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上,瞬间引爆了更深层、更黑暗、也更不加掩饰的怨毒。
短暂的呆滞后,是火山爆发般的疯狂。李桂兰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被冒犯的权威感而扭曲变形,她猛地往前冲了一步,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,再也没了半分刚才刻意表演的哭腔,只剩下最赤裸、最恶毒的嘶吼:
“张艳红!你说什么?!你再说一遍!让我们离开?你让我们离开?!你还有没有天理了!啊?!”
她胸口剧烈起伏,指着张艳红的手指不住颤抖,唾沫星子随着她激动的言辞四处飞溅:“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!我真是白生了你,白养了你这么多年!早知道你是这么个东西,当初生下来就该把你摁在尿桶里淹死!也省得现在来气死我!”
恶毒的诅咒,如同最肮脏的泥浆,泼向张艳红。张艳红依旧站在那里,背脊挺得笔直,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,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。只有那双垂在身侧、紧握成拳的手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,泄露了她内心并非全然的麻木。但这点细微的肢体语言,在狂怒的李桂兰眼中,被完全忽略了。
“你爸!你爸还躺在这里!” 李桂兰又指向坐在沙发上、脸色铁青、因为剧烈咳嗽而微微佝偻的张守业,仿佛他是一件最有杀伤力的武器,“你看看你爸!为了你们这几个不省心的,操劳了一辈子,落下一身病!现在好不容易捡回条命,还要为你的事着急上火!你就是这么当女儿的?你就是这么报答你爸的养育之恩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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