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封字迹笨拙、措辞朴素的信,被张艳红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,带回了那间昏暗冰冷的出租屋。她没有立刻开灯,而是借着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、漫射·进来的微光,蜷缩在床角,将信纸再次展开,一个字一个字地,反复地看。泪水已经干涸,在脸颊上留下紧绷的痕迹,眼睛又干又涩,但目光却异常专注,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求。
“沟沟坎坎……走岔了道……摔了跤……” 这些简单到近乎直白的词语,像一把钝钝的钥匙,开始尝试撬动她那扇紧紧封闭、锈蚀沉重的心门。在此之前,她对自己的认知,是被绝望、恐惧、悔恨和自我憎恶完全填充的混沌。她是一个“罪人”,一个“叛徒”,一个“失败者”,一个“被所有人抛弃的可怜虫”。这些标签是如此沉重,如此具有毁灭性,将她整个人生、整个自我都钉死在耻辱柱上,不容辩驳,也让她失去了任何思考和喘息的余地。
而这封来自陌生老工人的信,没有用这些标签定义她。他只是说,人这一辈子,难免“走岔了道”、“摔了跤”。这看似简单的说法,却像在一堵密不透风的绝望之墙上,凿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。透过这道缝隙,一丝极其微弱、却截然不同的光线,漏了进来。
这道光线,不是赦免,不是宽恕,甚至不是同情。它是一种更朴素、更本质的视角:她首先是一个“人”,一个和其他人一样,会犯错、会迷失、会摔跤的、不完美的人。这个视角,将她从那个被钉死的、非黑即白的“罪人”标签下,稍稍解放出来一点点,让她得以喘息,得以在窒息般的自我谴责的洪流中,暂时探出头,换一口气。
但这口气,吸入肺腑的,是更加尖锐、却也更加清晰的痛苦。因为,一旦她开始将自己视为一个“会犯错的人”,而不是一个纯粹的“罪孽符号”,那些被极端情绪掩盖的、关于“错误”本身的细节,那些她曾经不敢、也不愿去深究的、导致她“走岔了道”的每一步,开始不受控制地、一幕幕地浮现在眼前。
她想起了第一次,哥哥张伟在电话里,用一种混杂着亲昵、羡慕和不易察觉的怂恿的语气,向她打听“丽梅时尚”最近是不是有什么“大动作”、“好项目”。那时的她,刚刚在韩丽梅的提携下,坐上一个不错的职位,正急于向家人证明自己,也渴望得到那份来自血缘的、久违的认可。她没有明确透露什么,只是含糊地说了些公司发展不错、前景很好的场面话,内心却因为哥哥的“关注”而有些微的得意。
后来,这样的“打听”变得频繁。父母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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