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封匿名的信,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虽小,却终究打破了绝对的静止。接下来的几天,张艳红依旧蜷缩在她那间昏暗的出租屋里,重复着麻木、昏睡、偶尔进食的循环。但有什么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那点从绝望冻土下挣扎而出的、名为自我反省的幼芽,并未枯萎,反而在一种近乎残酷的自我审视中,缓慢地、痛苦地生长着。
她不再仅仅沉溺于“我是个罪人”、“我完了”这样笼统而毁灭性的自我谴责中。相反,她开始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,一遍又一遍地、细致地复盘自己走向深渊的每一步。从最初对家人认可的渴望,到面对哥哥试探时的侥幸,再到一次次模糊界限的退让,直至最后那次无法挽回的泄密。每一个微小的选择,每一次内心的挣扎和妥协,都被她放在意识的放大镜下,反复检视。她看清了自己的软弱,看清了那隐藏在“亲情”诉求下的贪婪和虚荣,看清了自己是如何在自我欺骗和外界诱惑的双重作用下,一步步滑向无底深渊。
这种反省是痛苦的,如同用一把钝刀,反复刮擦着早已溃烂的伤口。每一次回想,都伴随着强烈的羞耻、悔恨和自我厌恶。但奇怪的是,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中,一种极其微弱、却异常清晰的感觉,开始从混乱泥泞的情绪深处,挣扎着浮现出来——那是一种近乎虚无的、却异常坚定的“清醒”。一种“事情已然如此,我确实罪有应得,但然后呢?”的清醒。
绝望依旧浓重如墨,将她紧紧包裹。那场即将到来的诉讼,那天文数字的赔偿,那注定伴随一生的污点,依旧像达摩克利斯之剑,高悬于顶。但在这片绝望的黑暗底部,那点“清醒”的微光,却像暗夜中唯一可见的、微弱的磷火,虽然无法照亮前路,却固执地昭示着自身的存在。
她不再仅仅是“绝望的承受者”,在某种程度上,她开始成为自己处境的“观察者”和“思考者”。尽管思考的内容充满了痛苦和自我否定,但“思考”这个行为本身,就意味着某种主动性的回归,哪怕这主动性目前只局限于对自己的批判。
一天下午,她又从昏沉中醒来,喉咙干得冒烟。她挣扎着爬起来,想去倒点水喝。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墙角那面被她用布蒙住的镜子。蒙布不知何时滑落了一角,露出一小片污浊的镜面。镜中映出一张苍白、浮肿、眼窝深陷、头发油腻打结的脸,陌生得让她心惊。这就是现在的她,一个被世界遗弃、自我放逐的、行尸走肉般的影子。
但就在这张憔悴不堪的脸上,在那双曾经明亮、如今却空洞麻木的眼睛深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