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。
就在这时,韩丽梅却有了动作。她放下茶杯,目光从父亲灰败的脸上移开,落到了桌上那摊开的、带着泥土气息的“礼物”上。那些干瘪的山野菜,紫皮的大蒜,用旧报纸包着的蘑菇,还有那一小袋金黄的小米。在精致的菜肴、光洁的桌布、雅致的包间映衬下,它们显得如此格格不入,却又如此……真实。真实地带着北方土地粗粝的气息,带着一个老人笨拙的、不知所措的心意,也带着一段她们拼命逃离、却又无法彻底割断的、贫瘠却也并非全无温情的来处。
她伸出手,没有去碰那些精心包裹的东西,而是轻轻拈起一粒从编织袋袋口滚落出来的、金灿灿的小米。米粒很小,很轻,在她白皙的指尖,泛着温润的光泽。她静静地看着那粒米,看了很久。久到张艳红都忘了哭泣,怔怔地看着她;久到张建国涣散的目光,也下意识地、缓缓地聚焦在那一点金黄上。
一些遥远得仿佛来自前世的画面,毫无预兆地、极其轻柔地,浮现在韩丽梅的脑海深处。不是那些冰冷的、充满委屈和匮乏的记忆,而是……一些极其细微的、几乎被岁月尘埃彻底掩埋的碎片。
是北方冬日寒冷的清晨,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,铁锅里翻滚着金黄浓稠的小米粥,散发着朴实而温暖的香气。那时她还很小,父亲会在出工前,用粗糙的大手,笨拙地给她和艳红一人盛上一碗,碗很烫,他会被烫得嘶一声,然后催促她们“趁热喝,暖和”。母亲通常还在忙碌或数落着什么,那粥的温热,是灰暗童年里,为数不多的、真切切传递到胃里的暖意。
是某个夏夜,她因为白天的劳累和母亲的责骂,躲在屋后的柴垛旁偷偷哭泣。父亲默默走过来,没有安慰的话,只是蹲在她旁边,卷了根旱烟,慢慢地抽。烟雾缭绕中,他递过来半个洗干净的、有些蔫了的西红柿,低声说:“吃吧,甜的。” 那西红柿确实有点甜,带着阳光和泥土的味道,混合着父亲身上汗水和烟草的气息。那是沉默的、无言的,却也是唯一的、属于父亲的、笨拙的安慰。
还有那次,她决定南下,跟家里彻底闹翻。母亲骂她是“白眼狼”、“翅膀硬了”,哥哥在一旁煽风点火。父亲依旧蹲在门槛上,闷头抽烟,一言不发。在她拎着简陋的行李,头也不回地走出那个破败院落的瞬间,她似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低、极沉的叹息,还有一句被风吹散了的、几乎听不清的“路上……当心点”。她没有回头,但那声叹息和那句话,却像一根极细的刺,在她决绝离去的背影里,留下了几乎难以察觉、却始终存在的一点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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