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能斗得过那些树大根深的豪强,但心底那点微弱的火光,终究被点燃了。
天授二年冬,第一支清丈队抵达京兆府栎阳县。 这里有一处规模巨大的庄园,属于已故长孙太尉(长孙无忌)的后人,虽经武周革命有所衰落,但余威犹在,田产无数,兼并隐匿极多,是京畿有名的“钉子户”。清丈队手持诏令,要求入园清丈。庄园管事态度倨傲,先是推脱主人不在,后又称田契地籍不全,需要时间整理,百般拖延。
带队的是刑部侍郎徐有功,一位以刚直著称的官员。他毫不退让,命随行御史宣读诏令,强调抗命即同谋逆。庄园内涌出上百名手持棍棒的家丁,与清丈队和羽林军对峙,气氛紧张至极。
消息飞速传回长安。李瑾得报,只批复了八个字:“抗旨阻挠,格杀勿论。” 并增派了三百北衙禁军。
在绝对武力的威慑下,长孙家庄园最终屈服。清丈队用了足足半个月时间,才将这座庞大庄园的田亩初步丈量清楚。结果令人震惊:庄园实际拥有并耕作的土地,比其在官府登记、纳税的田亩数,多出近四倍! 大量良田被隐匿为荒地、山林,或登记在早已不存在的“佃户”名下。清丈队按照新式鱼鳞图册,一丝不苟地绘制图表,登记在册,并张贴布告公示。
长孙家又惊又怒,通过各种关系向朝廷施压,哭诉“家产被夺,欺人太甚”。武则天态度强硬,下旨申斥长孙家“隐匿田产,偷逃国赋,欺君罔上”,念其先人功绩,暂不治罪,但所有隐匿田产,一律没入官田,按律追缴历年欠赋。长孙家虽保住了门楣,但经济上遭受重创,颜面扫地。
“长孙家”这个硬钉子被拔掉,在京畿乃至全国引起了轩然大波。 它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号:朝廷这次是动真格的,连长孙氏这样的勋贵之后都敢动,其他豪强,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。 许多原本打算硬抗的豪强,开始动摇,或转为暗中阻挠,或试图以更隐蔽的方式对抗。
然而,斗争才刚刚开始。在远离京师的河南、淮南,在宗族势力盘根错节的江南,清丈工作遭遇了更为复杂、更为隐蔽的抵抗。胥吏被收买,丈量数据被篡改;乡民被煽动,聚众阻挠,声称清丈队破坏风水、惊扰祖先;甚至有清丈队员在偏僻乡间“意外”落水身亡,或是住宿的驿馆“失火”……各种软硬兼施的手段,层出不穷。
丈量天下田,这把手术刀刚刚划开帝国肌体的表皮,触及的便是最顽固的病灶和最敏感的神经。 鲜血与脓液,已经开始渗出。而所有人都明白,这仅仅是开始。清丈之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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