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折残灯
雪停了。
停得突然,停得诡异。前一刻还是漫天狂舞的白色混沌,后一刻就静了,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时细碎的簌簌声。铁脊山露了出来,在惨白的月光下像一具巨兽的骨架,嶙峋,沉默,冰冷。
黑石城堡的寝宫里,灯却快熄了。
不是一盏,是所有的灯——三盏铜灯里的油都烧到了底,火苗在灯盏边缘挣扎,忽明忽暗,把墙上的人影拉得扭曲变形。炭火盆里的炭也快燃尽了,只剩下零星的红,在灰白色的余烬里苟延残喘。
铁寒躺在床上,躺在那张独孤烈睡了三十年的紫檀木雕花大床上。被褥是崭新的,绸面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暗哑的光,像凝固的血。但他的人,却已经干瘪得不成样子了。
三天。
从中毒到现在,三天。一个铁塔般的汉子,硬生生被毒熬成了一具骨架。皮肤蜡黄,紧贴着骨头,能清楚地看见肋骨的轮廓,看见脖颈上凸起的青筋。眼睛深陷在眼窝里,眼皮半阖着,露出浑浊的眼白——只有偶尔转动时,才证明他还活着。
但也快了。
陈悬壶坐在床边,手指一直搭在铁寒腕间。指尖下的脉搏微弱得像风中的蛛丝,时断时续,每一次跳动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。老医官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老,皱纹深得像刀刻,眼睛里有血丝,也有泪光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奇迹,或者等一个终结。
门开了。
独孤白走进来,身后跟着独孤青。两人的靴子上都沾着雪,踩在青石地板上留下湿漉漉的印子,很快又干了,只留下淡淡的水渍。
“铁叔……”独孤白走到床边,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醒什么。
铁寒的眼皮动了动。
很慢,很艰难,像有千斤重。但他终究是睁开了——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聚焦,落在独孤白脸上。看了很久,久到独孤白以为他又要昏过去时,他的嘴唇动了。
没有声音。
但独孤白看懂了。
他在说:侯爷。
不是少主,是侯爷。
这个称呼让独孤白的心狠狠一抽。他蹲下身,握住铁寒的手——那只独臂的手,手掌宽厚,指节粗大,但现在瘦得只剩皮包骨,冰冷得像铁脊山上的石头。
“铁叔,我在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哑。
铁寒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,像深井里最后一点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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