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,幽州,慈安宫。
此地原是前朝一位宗室在幽州的别业,被李恪接手后精心改建,虽不及长安宫室奢华,却也亭台楼阁俱全,清雅幽静。
自杨妃——如今是慈安太后——入住后,此处更添了几分庄重与暖意。
夜色已深,万籁俱寂。慈安宫主殿内,依旧燃着几盏宫灯,将一室映照得温暖而安宁。
白日里那些繁琐的礼仪、络绎不绝的拜见恭贺,都已散去,只留下母子二人难得的独处时光。
太后已换下白日那身庄重的太后礼服,只着一袭月白色绣银线缠枝莲的常服,长发松松挽起,斜倚在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上。
连日的惊吓、奔波、激动,直到此刻安稳下来,那深入骨髓的疲惫才彻底涌现,但她精神却很好,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坐在下首绣墩上的儿子,眼中是化不开的慈爱与满足,还带着一丝恍如隔世的心疼。
李恪也褪去了白日朝堂上的冷硬威仪,穿着一身简单的玄色常服,亲手为母亲剥着御膳房新呈上的、来自南边的蜜橘。灯光下,他眉宇间那常年凝结的锋锐与深沉,似乎也柔和了些许。
“恪儿,这些日子,苦了你了。”杨妃看着儿子沉静的面容,忍不住伸手,轻轻抚过他略显清减的脸颊,“娘在宫里,什么都听说了……你在这里,不容易。”
李恪将剥好的橘瓣放到母亲手边的玉碟中,微微一笑:“母亲才真是受苦了。是儿臣不孝,未能早日接母亲出来,让母亲在那虎狼之地担惊受怕。”
“不,是娘……是娘拖累了你。”杨妃摇头,眼中泛起泪光,“若不是为了娘,你或许不必与长安……与陛下闹到如此地步。如今还要行那祭天大典,这……这是彻底撕破脸,再无转圜了。
娘这心里,又是高兴,又是害怕……”高兴儿子有如此出息,害怕这滔天巨浪,会将他们母子彻底吞噬。
李恪握住母亲微凉的手,声音沉稳有力:“母亲不必忧心。与长安,早已是势同水火,非是母亲之故。父皇……李世民,何曾给过我们母子转圜余地?他忌惮外祖家,猜忌母亲,更视儿臣为眼中钉肉中刺。
若非儿臣侥幸在北疆站稳脚跟,又有今日之势,只怕我们母子,早已是枯骨两具。如今这般,不过是图穷匕见,迟早之事。母亲安然在此,便是对儿臣最大的支持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:“至于祭天大典,势在必行。不仅要祭,还要祭得轰轰烈烈,让天下人都知道,这北疆,换了天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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