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华如练,却冷彻神魂。
我跪坐在映月池边,看着水中那张与月神娘娘足有九分相似的脸。眉心的那点朱砂痣,是我与她唯一的不同——她是日月精华所钟,天生神印;而我这点殷红,是点化时她指尖一滴无关紧要的血。
三百年了。
我学会了她垂眸时睫毛该低垂几寸,学会了她唇角微扬的弧度精确到毫厘,学会了她步态如流云般舒缓的节奏。在她每次沉眠的三十年里,我便戴上那张名为“月神”的面具,巡游月宫,接受三界供奉,维持着明月不灭的信仰。
可我清楚得很,池中这汪映照万物的月华之水,从来照不出我真正的影子。
“玉姑娘。”
侍月仙娥青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轻柔,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……怜悯。
我没有回头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水面,涟漪荡开,那张完美的脸便碎成千万片。
“明日辰时,人间的贡仪队就到了。”青璃顿了顿,“这次……除了常例的灵物珍宝,还有一位少女。”
水面终于恢复平静,那张脸又拼凑回来,眉目清冷,无悲无喜。
“据说,是人间帝王寻遍四海,找到的。”青璃的声音更轻了,“容貌气韵,颇有几分神似娘娘年少之时。”
“娘娘传话……”她终于说出了那句判决,“这些年,辛苦你了。往后,便好好休息吧。”
休息。
多慈悲的词。
仿佛我只是累了,而不是即将被彻底取代,抹去存在的最后一丝痕迹。
池中的“月神”依旧眉眼淡淡,可我知道,水下的那双手,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。没有痛感,点化的玉髓之身,连痛觉都是模拟出来的。
“知道了。”我的声音平静得如同这池死水,甚至比月神模仿得更像她自己,“退下吧。”
青璃欲言又止,最终只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脚步声渐远。
直到彻底安静下来,我才慢慢松开手。掌心光滑依旧,没有指痕,更没有血迹。赝品就是赝品,连伤痕都不配拥有。
夜渐深。
月宫最大的秘密,就是它的光并非均匀洒落。越是核心的殿宇,月华越浓郁皎洁,而边缘之地,光便稀薄如纱。
我赤足走在通往北境的长廊上。足下的玉石冰凉,流淌过的月华像冰冷的溪水,漫过脚踝,却带不来丝毫暖意。它慷慨地照耀着三界每一个角落,恩泽万物,唯独对我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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