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的、教科书式的水袖动作,只是随着唱词,偶尔抬手,衣袖便如失去凭依的云,无力地垂下,或微微颤动。他的眼神没有看向想象中的“三郎”或六军,而是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,焦点涣散,却又凝聚了全部的心神。
“凉生亭下,风荷映水翩翻。爱桐阴静悄,碧沉沉……”唱到此处,按照传统演法,应有几个表现娇羞喜悦的小身段,眼神要亮,姿态要柔。但顾青舟只是站在原地,微微仰头,仿佛真的看见了那已逝的、碧沉沉的桐阴,眼中没有欢喜,只有一片巨大的、提前降临的悲凉。那悲凉如此真实,几乎要冲破这素衣散发的不羁形骸,弥漫到整个昏暗的排练厅。
他继续唱下去,声音渐渐有了起伏,像风中残烛,明灭不定。“……香肩斜亸,鬟鬓乱……”他下意识地做了一个侧首倚肩的动作,随即又顿住,仿佛意识到此刻无人可依,那“香肩”终究是空悬着,最终只是极轻微地、自嘲般地摇了摇头。
唱到核心的哭诉段落,他的声音开始发颤,不是技巧性的颤音,而是气息无法维系平稳的那种生理性的颤抖,像绷到极致的弦即将断裂前的嗡鸣。
“【哭相思】百年离别在须臾,一代红颜为君尽!”
这一句,是杨玉环对自己命运的最终宣判,也是整折戏情感的最高点。舞台上,需要配合强烈的水袖抛洒、跪步、仰天等一系列程式化动作,将悲愤与绝望推向顶点。
顾青舟唱到“百年离别在须臾”时,声音陡然拔高,却又在中途力竭般嘶哑下去,仿佛用尽了全部气力。他没有做任何夸张的动作,只是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屈膝跪了下去。不是戏台上的那种脆跪,而是像被无形的重量压垮,膝盖接触冰冷地板时发出沉闷的“咚”的一声。
他跪在那里,素白的水衣在昏黄光线下像一摊融化的雪。他抬起头,脸上依旧没有油彩的遮掩,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透明,眼底布满血丝。他看着虚空,仿佛那里真的有他为之付诸生命的“君”,又仿佛什么都没有。然后,他用一种近乎气声、却又清晰得可怕的音量,吐出最后半句:
“一代红颜……为、君、尽。”
最后一个“尽”字,几乎没有声音,只剩下口型,和一声几不可闻的、从喉骨深处挤出的叹息。仿佛生命真的随着这个字,彻底消散了。
排练厅里死一般寂静。只有他粗重压抑的喘息声,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。他依然跪在那里,维持着那个姿势,像是戏还未完,又像是早已散场。
就在这时,角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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