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庆十二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。
刚进十月,燕京已经落了三场大雪。镇北侯府的琉璃瓦上积着半尺厚的雪,在昏黄的暮色里泛着青灰的冷光。西跨院的海棠阁廊下,两个小丫鬟正踮着脚往屋檐上挂白灯笼,麻绳勒得手指通红。
“轻些,别惊动了夫人。”年长些的丫鬟压低声音。
“春杏姐,夫人这病……当真熬不过去了?”年幼的丫鬟声音发颤,眼圈已经红了。
春杏没接话,只是用力将灯笼系牢。白纸灯笼在寒风里摇晃,投下惨淡的光晕。廊外又飘起细雪,落在她们肩头,很快濡湿了青布棉袄。
海棠阁正房里,药味浓得化不开。
沈清澜跪在拔步床前的蒲团上,已经跪了整整两个时辰。她刚满八岁,身形瘦小,穿着半旧的藕荷色袄裙,背脊却挺得笔直。炭盆里的银霜炭快要燃尽,偶尔爆出几点火星,映在她漆黑的瞳孔里。
床上躺着她的母亲,镇北侯府的正室夫人林婉月。
三日前,林氏突然咳血昏厥,府里请了三个太医,药灌下去却如石沉大海。此刻她面色灰败,双目紧闭,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。
“咳咳……澜儿……”
林氏忽然睁开眼,声音细若游丝。
“娘!”清澜慌忙起身,膝盖一软险些跌倒。她扑到床边,握住母亲冰冷的手,“娘,您醒了?要喝水吗?药在炉子上温着,我这就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林氏摇头,目光却清明得反常。她吃力地抬手,抚过女儿稚嫩的脸颊,“记住娘的话……王氏送来的补药……千万别碰……”
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帘子一掀,进来的是林氏的贴身嬷嬷周氏。周嬷嬷五十许年纪,鬓角已白,手里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。见林氏醒着,她眼眶一红:“夫人总算醒了!太医开的方子,奴婢守着煎了两个时辰,您快趁热喝了吧。”
清澜接过药碗,瓷碗烫手,褐色的药汁晃荡着,泛起苦涩的泡沫。
林氏盯着那碗药,眼神骤然变得锐利。她撑着身子要坐起,却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,帕子上赫然是一滩暗红的血。
“夫人!”周嬷嬷急忙上前搀扶。
“这药……”林氏喘息着,手指颤抖地指向药碗,“是谁抓的?谁煎的?”
“是、是库房按方子取的药,奴婢亲手煎的。”周嬷嬷不明所以,“有什么不妥吗?”
林氏没答话,只死死盯着药碗。良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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