抢救室里,监护仪发出的单调“滴滴”声,是唯一打破死寂的声响。刘智静静地躺在病床上,脸色依旧苍白如纸,但嘴角不再溢血,呼吸虽然微弱,却已恢复了基本的节律。那顽强的、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不肯熄灭的生命体征,让赵德明等人在绝望中,还保留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奢望。
然而,这奢望很快就被门外传来的、关于“第一百个病人”的诡异描述击得粉碎。
脉搏消失,呼吸停止,体表冰凉,状若干尸,却又“活着”被送来求医。
这已经超出了医学的范畴,更像是对“生死”界限本身的嘲弄,是对刘智这三日来拼死救治所有“濒死”之人的、最冷酷的讽刺。
“这……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!” 一个年轻医生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,崩溃地低吼,“师姐这是要逼死刘院长!那个老人……那个老人根本就是……!”
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,但所有人都明白。那或许根本不是一个“病人”,而是一个“考验道具”,一个用来彻底压垮刘智的、冰冷的符号。
赵德明死死攥着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渗出鲜血。他望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刘智,又看看窗外透进来的、越来越亮却毫无暖意的晨光,心如刀绞。他恨自己无能,恨这该死的考验,更恨楼上那个冷眼旁观、视人命如草芥的女人!刘院长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,她还想怎样?!
就在这时,一直守在床边、紧紧握着刘智冰凉的手、仿佛一尊雕塑般的范晓月,身体忽然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。
她感觉到,自己掌心包裹着的那只冰冷的手,指尖,极其轻微地,动了一下。
范晓月浑身一震,猛地低头,看向刘智的脸。
刘智依旧双目紧闭,脸上没有丝毫血色,但那双因为消瘦而显得格外长的睫毛,却在轻轻地、细微地颤动。仿佛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梦,又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,想要冲破那层束缚意识的黑暗。
“刘大哥?” 范晓月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带着哭腔,又带着不敢置信的希冀。
仿佛听到了她的呼唤,刘智的眼皮,极其沉重地、一点一点地,掀开了一条缝隙。露出的眼眸,不复往日的温润清澈,而是布满了浑浊的血丝,瞳孔都有些涣散,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翳。但就在那涣散的瞳孔深处,却有一点微弱却异常执拗的光,如同寒夜中最后一颗孤星,顽强地亮着。
他的嘴唇微微翕动,发出极其细微、几乎不可闻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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