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询问住处,如同询问你将头颅暂时寄存于哪一把刀下。昂旺·多杰本能地想躲闪——躲避危险,是求生第一反应。但他又怕,躲闪得太明显,恰恰符合了无籍者“心虚”的画像。这世道,逼人将最细微的心理活动,都当成呈堂证供。
他强压下那股转身逃离的冲动,硬着头皮回答。答完之后,才觉冷汗已从背脊渗出,汗液的咸涩紧贴着皮肤,被门缝钻入的寒风一吹,立刻变得冰冷,冷得发痒。
“印经院外的窄巷。”昂旺·多杰答道。话一出口,他便觉不妥——那地方过于僻静,一旦被围堵,便无退路。一丝自负又悄然冒头:他以为自己能算计对方的下一步,却忘了自己始终是那个被算计的棋子。
洛桑坚赞的嘴角再次微微抽动了一下,似笑非笑,更像是一种洞悉一切的怜悯。他没有给予任何纸面凭证,只将一件小物件随意递了过来:“拿着。莫在门口显露。出了这道门槛,再看。”铁腥与烟火味交织,鼻翼发酸。
那物件落入掌心,触感是粗糙的木与绳,粗糙之中,带着一点湿润朱砂的冰冷。昂旺·多杰将它紧紧握在手心,握得指尖发麻。门外寒风更烈,他却感觉掌心像被灼烫——烫的,是那种被更高权力“看见”并标记的感觉。
深夜,他回到印经院外的窄巷。巷子幽深狭窄,两侧墙皮潮湿阴冷,脚步声被厚重的石墙吸走大半,剩下的一半紧贴在耳膜上,如同有人在不远处跟随。忽然,传来轻轻的敲门声,敲击很轻,像用指节谨慎地叩击骨头。口中残余的咸茶冷味变得越发涩口,胸口的缺氧感将空气压迫得粘稠,他没有立刻应答。
他在巷口悄无声息地绕了两圈。第一圈是察看地面:碎盐雪屑上,有两道新鲜的脚印,边缘尚未被冻硬,说明留下脚印的人刚离开不久。第二圈是凝神倾听:恢弘的诵经声从寺庙深处溢出,掩盖了大部分风声,却掩盖不住远处传来的一两声极其短促、刻意压抑的咳嗽——那咳嗽声太克制了,克制得不像偶然,更像是在提醒,或是在监视。
他明白,自己已被盯上了。盯梢的人并不急于抓捕,是在等待他把自己带入更深的、更无可挽回的门槛之前。
他背靠门板,能听见门外极其细微、却异常平稳的呼吸声。那呼吸稳得……像是经过特殊训练。昂旺·多杰心头涌起一阵愤怒:自己竟被当成了鱼饵,而鱼线早已挂在嘴边。他将怒火强行压下,压到掌心那件冰冷的小物件上。
在黑暗中,他摸索着将那物件展开。一串陈旧的念珠,珠面冰凉,冰凉的表面泛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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