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林小宝把那本湿透的《机械钟表原理》塞进棉袄夹层,书角戳着肋骨,像一块冷铁。他没回头,也没再看旧书摊拐角——他知道,那人不会再出现。至少今晚不会。
巷口传来脚步声,轻、轻、轻、重。
不是他的心跳。
他顿住。
是刘芳她娘提着潲水桶往猪圈走,木屐敲在青石板上,三步一拖,第四步沉下去。他松了口气,又紧了紧衣襟。节拍器贴着胸口,微弱震动,像另一颗心在跳。
他绕过菜市后巷,芦苇丛沙沙响。风从河面吹来,带着泥腥和煤灰味。八仙桥三个字在他脑子里浮起,不是地名,是命运的刻痕。
可他不能直接去。
他还得回家。
钥匙在裤兜里磨出一道印子,是昨天张铁柱塞给他的——“小宝哥,你家门锁芯歪了,我帮你修的。”那孩子说话时眼神躲闪,手心全是汗。林小宝知道,他在怕什么。怕赵天龙的人,怕自己卷进来,更怕林小宝真的走进那个地方。
但他还是来了。
就像现在,林小宝也必须回去。
推开门时,天光刚亮,灰蒙蒙压着屋檐。堂屋里没人说话。
父亲蹲在角落,正用一把锈钉敲一把断腿的椅子。锤子歪斜,木屑飞溅。那把椅子是去年冬天摔坏的,没人修,也没人坐。林小宝记得那天晚上,父亲赌输回来,一脚踹翻它,吼着“这破家,连个囫囵凳子都没有”。
可今天,他蹲着,一锤一锤地敲。
林小宝站在门框阴影里,没动。
父亲的手背青筋凸起,指节粗大,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——那是常年搓牌留下的污渍。但这一次,他的手很稳,像块生根的石头。锤子落下,不急不躁,一下,又一下。
王秀兰在灶台前煮稀饭,锅底柴火噼啪作响。她看了眼丈夫,又低头搅粥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林小宝退回里屋。
床底下,他抽出几副扑克牌。最便宜的那种,纸质粗糙,边角毛糙,图案模糊得像被水泡过。他坐在炕沿,开始练习单手切牌。
小手尚短,牌总滑落。
他一遍遍捡起,指甲边缘已磨出红痕。耳边忽然响起低频嗡鸣,像是远处有台老旧电机在转。他闭眼,节拍器节奏浮现:哒、哒、哒、咚。
他跟着节拍,手腕轻抖。
牌滑出,却散了一地。
“哥。”门口传来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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