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里顿时炸了锅,抢到的喜笑颜开,没抢到的顿足捶胸,恨不得冲进柜台。
混乱中,人群最边角缩着个不起眼的身影。三十来岁的汉子戴顶压到眉毛底的灰毡帽,旧棉袍袖口磨得发亮,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。他叫三顺儿,是稻香村的跑街伙计,出了名的老油条,鼻子比狗还灵。
瞅准机会,三顺儿泥鳅似的钻到柜台前,正好抢到最后两个银丝卷。他没像旁人那样急着下嘴,反而贼兮兮地溜到背旮旯,掏出蓝格子手帕,小心翼翼地把烫手的银丝卷包好,动作轻得像捧金疙瘩,生怕碰断一根面丝。左右张望见没人注意,他把帕子包贴身藏好,压低帽檐,一溜烟钻进了胡同。
后厨的棉门帘不知何时掀开一条缝,沈砚站在阴影里,手里捏着一块面团,视线落在那个匆匆离去的灰色背影上,轻笑一声。
“这就坐不住了?”
沈爷!” 帮厨小伙计认出了三顺儿,急声道,“那是稻香村的三顺儿,指定来偷师的!要不要我去拦他?”
“不用。”
沈砚转身回到案板前,“让他拿走。怕的就是他不拿。”
只有让人觉得看透了,才会把心放肚子里,闭着眼往坑里跳。
这盘棋,才刚刚开始下。
三顺儿捂着怀里的银丝卷,一路跑到僻静胡同,靠在墙上大口喘气。摸了摸温热的帕子包,他咧嘴一乐:“福源祥,沈砚…… 等把这玩意儿给黄师傅拆解了,不出三天,稻香村就能做出一模一样的!到时候再把价格一压,嘿嘿!
……
前门大街另一头,稻香村的后堂里,气氛与福源祥的热闹截然不同。
紫檀木的太师椅上,二柜钱掌柜阴沉着脸坐着,手里盘着两颗核桃,发出“咔咔”的声响,听得人心烦意乱。
在他面前的红木桌上,摆着一个已经被掰开的银丝卷。
站在他对面的,是稻香村重金请来的苏式点心名家,黄一手。这人五十上下,留着两撇鼠须,总是半眯着眼,一副谁也瞧不上的模样。
此刻,他正捏着半个银丝卷,那架势,不像看干粮,倒像是在盘古董。小指轻轻拨弄面丝,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,最后捻起一根,放进嘴里细细抿着。
屋子里没人敢说话,只有钱掌柜盘核桃的声音。
过了好半晌,黄一手才吐出口气,眼皮子一抬。
“怎么样?”钱掌柜身子往前探了探,“真是御膳房的手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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