泗水,吕县渡口。
刘备勒马于高坡之上,目光越过枯黄的芦苇荡,望向那片被夕阳染成暗红色的河滩。
八日前,刘备从丞县出发,一路向南。
沿途所过,尽是曹豹溃散的丹阳兵。
三五成群,数十为伙,丢盔弃甲,惶惶如丧家之犬。
刘备便一路收容。
到得今日,已收拢了一千三百余人。
这些丹阳兵,不愧是陶谦麾下最精锐的部曲。
个个身材魁梧,筋肉虬结,便是饿了两三日,脚下仍有力气。
有那性子倔的,不肯随军队列步行,竟自顾自攀上陡峭山崖,在乱石间跳跃如飞。
刘备在马上看得真切,不由得暗暗赞叹。
难怪陶谦能以一介文官之身,镇抚徐州数载。
靠的便是这支丹阳劲卒。
天下精兵,并州、凉州、丹阳,并称三甲。
这些兵,放在山地战里,一个能当三个用。
可就是这么一支精锐,竟被曹豹那个蠢材,稀里糊涂送进了埋伏圈。
一想到此处,刘备便觉一股郁气堵在胸口,咽不下,吐不出。
恨铁不成钢。
这四个字,便是刘备此刻心境最贴切的写照。
“使君,前头便是吕县渡口了。“
赵云策马而回,银甲上沾着泥污,声音低沉:“曹豹……便是在此处中了伏。“
刘备没有答话,只是缓缓催马向前。
越往前,气味越浓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血腥、腐肉与粪便的恶臭,直冲脑门。
待转过一片枯树林,眼前的景象让刘备瞳孔骤缩。
泗水河面上,浮尸数里。
密密麻麻,起起伏伏,像一截截泡胀的枯木,被水流推搡着向下游漂去。
皆是丹阳兵的衣甲。
暗红色的河水拍打着岸滩,发出“哗哗“的声响。
像是在呜咽。
又像是在控诉。
河滩之上,更是惨不忍睹。
遍野横尸。
有的仰面朝天,瞳孔涣散,望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有的匍匐于地,后背插着数支断箭,甲胄被血浸透成紫黑色。
刘备翻身下马,靴子踩在泥泞中,发出“咕唧“一声。
那泥,是红色的泥。
刘备蹲下身,仔细查看一具尸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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