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下不可草率。如今城防新军多在元、卢二公调度之下,若再抽调兵部正规军南下,洛阳城内防务空虚——瓦岗趁虚突袭都城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李琚的指尖在玉带上停住了。
父亲的顾虑没有错,但这话从父亲嘴里说出来,正中元文都下怀。
果然,元文都转过身来,脸上依旧是那副大义凛然的表情:“李将军太过保守!攘外方能安内!南疆粮仓是东都命脉,比起城外寇患,粮荒才是东都死局!杨侍郎领兵在外,城内有你我禁军、城防两军镇守,都城安若泰山!”
满堂文武被这一番大义裹挟,无人再敢出言反对。
杨侗焦虑之下,抬手拍了一下扶手:“传孤旨意——命杨恭仁调拨兵部三万大军,即刻整兵南下,收复南阳!”
散朝。
杨恭仁大步流星出了殿门,甲胄铿锵,脊背挺得笔直。
元文都和卢楚缓步踱出堂外,身后乌压压跟着一群门生故吏。
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时,元文都微微侧头看了卢楚一眼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随即便被廊柱的阴影吞没了。
李琚站在廊下,目送那两道身影渐行渐远。
他在心里将散落的碎片一块一块拼了起来。
第一块——半年前朱璨被他击溃,残部不过数百,无粮无械,绝无可能短短数月便攻破南阳坚城。
第二块——能攻城,便有人供给粮草、军械,甚至有人在城中安插内应,里应外合。
第三块——今日朝堂上,元文都一改往日能推则推的做派,主动力挺杨恭仁领兵出征。
调走兵部主力,洛阳城内的兵力天平便彻底倾向元卢二人掌控的城防新军。
第四块——朱璨攻南阳,杨恭仁领兵南下,两军在南方纠缠。而洛阳东线,瓦岗正对洛口仓虎视眈眈。
四条线在他脑海中同时铺开,交汇成一个清晰的结论。
元文都和卢楚要的不是南阳,他们要的是把兵部主力调出洛阳,让东都内部空虚。
杨恭仁是忠臣,但忠臣往往看不见脚下的陷阱。
父亲李孝常是明白人,但明白人在被舆论裹挟的朝堂上,声音太容易被淹没。
而他李琚自己——他若站出来反对,元文都便正好将矛头转向他,说他拥兵自重、不顾社稷。
所以他不说话。
元文都要演,就让他演。
戏演完了,棋子摆好了,才知道谁在执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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