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,径直往都水监官署而去。
身后只跟着宇文承基,脚步踏在雪地上,发出一串沉闷的咯吱声。
都水监密室。
炭火烧得正旺,案上的漕运图册摊开到洛口仓那一页,黄河水道被朱砂笔标注得密密麻麻。
王逾立在案前,身形瘦削,腰板挺得笔直,脸上依旧是那副近乎玩味的表情。
“国公,可是有大事要办?”他抱拳行礼,动作一板一眼。
李琚走到案前,手指点在洛口仓的标记上,往下一按:“让你的人动起来,用漕船分批转运半数洛口仓储粮——走黄河水道,到黎阳中转,馆陶转陆路,运往武安郡黄石山。”
李琚抬起头,盯着他:“你亲自督办。”
王逾的目光落在那处标记上,瞳孔微微一缩。
洛口仓是朝廷正仓,账册明晰,每一粒粮食的出入都有据可查。
他收起了玩味,眉头拧成了川字,难得斟酌着措辞:“国公,恕属下多言。洛口仓是朝廷正仓,账册条目俱在。大批量外运,一旦遭御史核查、朝堂盘问,极易授人以柄。此事——得不偿失。”
李琚知道,王逾的顾虑得有道理,但那是从前。
“不会有人查。东都现在两头着火,百官只顾前方战事安危,没人顾得上稽查仓粮账册。待有人顾得上时——账册上的粮食,早已不在洛口了。”
王逾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他没有反驳,但紧皱的眉头表明他还没有完全想通。
他沉默了一息,又追问了一句:“属下明白国公意在避险。可为何只转运半数,不全部转移?既是为防患未然,何不全数搬走,一劳永逸?”
李琚看着他,目光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赏。
王逾确实是干吏,问的问题永远踩在实务的关节上。
“半数自留稳根基,半数留在洛口仓做饵。天下棋局,无粮则无棋子。这半数官粮,是我留给棋盘上的诱饵。有饵,才能引蛇出洞,才能拿捏各方进退的尺度。”
他顿了顿,将目光从王逾脸上收回来,落回舆图上那片被朱砂圈起来的黄河水道:“此事不必多问。严守密令,只你一人督办,不留文书痕迹。”
王逾沉默了片刻。
他的眉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,但他没有再问。
他跟随李琚多年,深知这位国公的行事风格——每一道看似孤立的命令,事后回看都是全局中的一步妙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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