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打量了一眼。
“寻啥人?”
“寻管事的,想寻个活干。”
“多大年纪?”
“四十二。”
“勿要。年纪太大了,我俚要年轻的。”
赵大栓的拳头攥了一下。
“年轻有啥用?我干了十二年,啥活没干过?侬叫伊出来,我搬两趟伊看看!”
年轻人愣了一下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侬喊啥?喊也没用。上头定了,就要年轻的。侬再喊,我叫巡捕了。”
赵大栓张了张嘴,想骂,没敢骂出来。
旁边两个等活的工人蹲在墙根下,一个在抽烟,一个在啃烧饼。
抽烟的那个看了他一眼,把烟从嘴里拿下来。
“勿要喊了,喊也没用。我俚这只要三十以下的,侬四十二,太大了。”
赵大栓转身就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对着墙狠狠捶了一拳。
墙是砖墙,拳头砸上去,疼得他龇牙。
他蹲下来,抱着手,指节上蹭破了皮,血珠子渗出来。
他看了一眼,把手缩进袖子里。
他又去了虹口码头。
虹口码头在日本人管控区,门口有日本兵站岗,进出的工人都要搜身。
赵大栓在门口排队等了半个钟头,轮到他的时候,日本兵指了指他的手,叽里咕噜说了一通。
旁边的翻译说:“侬个手哪能了?”
“干活勒个,勿碍事。”
翻译跟日本兵说了几句,日本兵摇了摇头。
翻译转过来对赵大栓说:“勿来事,侬个手有伤,勿好干活。走吧。”
“伤已经好了,真个好。侬看,我还能搬东西。”
赵大栓想把手举起来给日本兵看,日本兵往后退了一步,手按在枪套上。
翻译连忙摆手,“走走走,勿要寻事体。”
赵大栓还想说什么,后面排队的人推了他一把。
“叫侬走就走,勿要连累阿拉。”
他退出来,站在马路对面,没有马上走。
他靠在墙根上,看着码头上工人们扛着箱子来来往往。
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工人扛着箱子从他面前走过去,箱子上的绳子勒在肩膀上,那人咬着牙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赵大栓看着那人的背影,低下头,把袖子里的手伸出来,看了一眼指节上的血,又缩回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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